苏成安的尸体倒在血迹中央,胸口插着一把苏家特制的绣剪刀——剪刀柄是象牙质地,刀刃锋利,此刻已完全没入胸腔,只留下一小截刀柄在外。他的双手紧紧攥着,左手握住的正是那半块锦缎碎片,右手则蜷缩成拳,指甲缝里嵌着几根银白色的丝线。
楚泽蹲下身,小心翼翼地掰开他的右手,发现丝线并非普通蚕丝,而是混了银线的特制锦线。楚泽当年在乱云庄读过天下织锦谱,一眼便认出这种锦线是唯有苏家织坊的「百鸟朝凤」系列才会使用。
楚泽闭目运气,《见闻劲》开始运转,他敏锐地察觉到空气中残留着一丝极淡的檀香——那是西域松烟墨的味道,这种松烟墨及其难得,而几人恰好知晓郭公公就弄到过一批。
“密室的钥匙有几把?”常知山的目光掠过尸体,落在墙壁上那幅被撕扯过半的「百鸟朝凤图」上。这幅图正是苏家的镇宅之宝,长两丈,宽一丈,上面绣着百只形态各异的鸟雀,围绕着中央的凤凰,如今凤凰的翅膀被撕开,露出背后的墙壁——墙壁是实心砖石,并无暗门。
苏鸿答道:“只有两把,我和成安各持一把,钥匙都是黄铜打造,上面刻着苏家的族徽,从未遗失。”他从怀中掏出自己的钥匙,递到常知山面前。常知山接过钥匙,仔细查看:钥匙上确实刻着繁复的族徽,边缘光滑,没有近期使用过的磨损痕迹。
“苏成安的钥匙呢?”他问。
“在他的腰间荷包里,”县衙捕头插话,“我们发现尸体时,荷包是系好的,钥匙还在里面,完好无损。”
柳潇潇皱眉道:“两把钥匙都在,门是反锁的,凶手是怎么进去杀人,又怎么出来的?难不成是密室杀人?”
常知山没有应声,他站起身,沿着密室墙壁缓缓踱步。墙壁上的锦缎一幅挨着一幅,每幅锦缎都用木框固定,唯有「百鸟朝凤图」的木框有松动的痕迹。他伸手推了推木框,发现木框背后的砖石有被撬动过的痕迹,虽然被重新砌好,但砖缝里还残留着些许石灰粉。“这面墙被动过手脚,”常知山沉声道,“但砖石是实心的,就算撬动,也不足以容人进出。”
就在这时,院外传来一阵沉稳的脚步声,伴随着折扇轻摇的声音。柳唐一身月白长衫,身姿挺拔,他本来打算和常知山一同回京,听说出了命案便跟了过来。只是今日的他,神色比上次南宫家命案时多了几分凝重,眉宇间藏着一丝挥之不去的纠结。
“常少卿,楚公子,”他拱手行礼,目光掠过尸体时瞳孔微微一缩,握着折扇的手指不自觉紧了紧,“在下受沈家所托而来,沈家和苏家是远亲,此次祖产之争,沈家被指谋夺织坊,沈岳先生担心此案牵连族人,特请在下协助调查。”
楚泽抬眼打量他,将他这一切细微变化都看在眼里。他其实是知道柳唐的身世——郭公公一手提拔养大的义子,这在扬州城中本不是什么秘密,而这份养育之恩,便是套在柳唐脖子上的一道枷锁。这些年来,柳唐帮郭公公处理了许多官司,他自己心里清楚。但其在扬州城中,曾出过一个上联,能作出这等上联的,心中或许还存有一些公义。这也是常知山、楚泽未太与之点破,并划清界限的原因。
“柳状师来得正好,”楚泽淡淡开口,语气听不出喜怒,“此案疑点重重,这双重密室更是诡异,你精通刑名律理,又熟悉郭公公府上行事风格,或许能看出些我们看不到的东西。”
柳唐心中一动,楚泽这话,分明是已经看透了他的纠结,给他递了台阶。他深吸一口气,压下心中翻涌的情绪,俯身查看尸体。
目光落在那把绣剪刀上,他忽然开口,声音比平时低沉了几分:“常少卿,楚公子,这把绣剪刀虽是苏家特制,但刀刃上的血迹有些奇怪。你看,血迹集中在刀刃前端,刀柄上却几乎没有血迹,这不像是正面刺杀留下的痕迹,倒像是凶手从背后偷袭,将剪刀刺入后,又刻意调整了尸体的姿势。”
这话说出来,常知山和楚泽都对视一眼,都看到了对方眼中的认可。柳唐虽然立场未明,但本事确实没得说。
常知山心中一动,示意秦风上前,小心地将尸体翻过来,发现苏成安的后颈处有一块淤青,呈圆形,像是被某种器物敲击过。“看来凶手是先将苏成安击晕,再用绣剪刀刺杀,”常知山沉声道,“但问题依旧没解决:凶手如何进入反锁的密室?”
柳唐的目光落在苏成安腰间的荷包上,他对郭党的行事风格再熟悉不过——那些宫中出来的人,一举一动都带着宫里的烙印,改不了。仔细观察后他发现,荷包系绳的打结方式很特殊,是一种罕见的“双环结”,这种结,只有在宫中当差久了的人才会习惯性这么打。
他心中一沉,那种熟悉的恶心感又涌了上来。这种伎俩,他见得太多了。郭公公的人,走到哪里都改不了这些习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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