楚泽鼻尖轻嗅,语气冷定:“这香气,是牵机引的辅料,用来中和毒味,迷惑嗅觉。凶手早就藏在这个暗格里,等家主写下密信,便出来下毒、争执、杀人。”
藏在墙壁暗格中,无声无息。
难怪密室门窗紧闭,却能凭空出现凶手。
所有人都觉得后背一阵发凉。
这个人,不仅熟悉密室机关,还知道家主会在深夜写密信,甚至提前备好毒药,耐心潜伏——这根本不是临时起意,而是一场筹划了许久的谋杀。
“这个暗格,除了父亲,还有谁知道?”南宫毅转头看向南宫迁。
南宫迁怒道:“我怎地知道,连我都不知道的事情,除了家主,还能有谁知道?”
仿佛想起什么,南宫迁补充道:“苏姨娘……若说要有第二个人知晓,一定是苏姨娘!”
“家主宠她,说不定就把暗格的事,告诉了苏姨娘……”南宫迁恨恨补充。仿佛是在回击南宫羽此前怀疑他妻子的仇。
话音刚落,院外突然传来一阵急促的呼喊!
“大少爷!不好了!映雪院出事了!苏姨娘她……她被人刺杀了!”
南宫羽脸色骤变。
几乎是同时,楚泽已经拔步朝着映雪院冲去!
映雪院内,早已乱作一团。
灯火通明,丫鬟婆子哭喊声一片。
苏姨娘的卧房里,一片狼藉。
她倒在地上,胸口插着一把匕首,鲜血染红了素色的衣裙,气息奄奄,只剩下最后一口气。
而行凶的刺客,早已不见踪影,只留下一扇被踹开的后窗,窗外雨水滂沱,连一个脚印都没留下。
“娘!”
南宫羽冲上前,蹲下身,想要扶住她。
苏姨娘艰难地睁开眼,看到南宫羽,浑浊的眼睛里闪过一丝光亮,她用尽全身力气,抓住南宫羽的手腕,声音微弱得像一缕游丝:
“羽儿……救……救清月……”
“不是我下的毒……是……是郭公公的人逼我……”
“旧案证据……在……”
话到此处,她猛地一呛,一口鲜血喷出,手无力地垂下。
眼睛圆睁,彻底没了气息。
而此刻,南宫羽的世界仿佛被按下了静止键。映雪院里丫鬟婆子们的哭嚎声、屋外暴雨砸在瓦片上的轰鸣——所有声音都潮水般退去,只剩下掌心残留的那点温度。那是他的娘亲最后的热气,正被满地的血泊迅速吞噬。
他仿佛看见自己七岁那年跌进冰窟窿,娘亲赤着脚在结冰的湖面上狂奔,用发簪凿开冰层跳进刺骨的水里;看见十二岁第一次杀人后躲在祠堂发抖,娘亲端着姜汤掀开他蒙头的被子说“羽儿不怕”;更看见昨夜她还笑着为他整理衣领,抱怨他总在书房熬到三更……而现在,这个给过他最多温暖的女人,胸口插着把淬毒的匕首,眼睛瞪视着虚空,仿佛在质问苍天。
最后关键的线索,就此中断。
南宫羽握紧拳头,指甲深深嵌入掌心,疼得浑身发抖。
又死了一个。
凶手就像鬼魅一样,在南宫府里来去自如,杀家主、杀丫鬟、杀宠妾,步步紧逼,销毁所有证据。
而他们,连对方的影子都抓不到。
就在这时,楚泽忽然蹲下身,捡起了刺客落在地上的一样东西。
那是一块半指长的黑色令牌,上面刻着一个极小的、冰冷的篆字:
郭。
柳潇潇心头一震。
郭。
当朝司礼监掌印,郭公公。
那个在朝堂上只手遮天、暗中修炼《葵花宝典》、一直想把孟州模式推广到全国的大太监。
南宫羽看着楚泽握着的令牌,指节微微泛白,眼底掠过一丝极深、极冷的寒意,快得让人无法捕捉。
他抬头,看向窗外漆黑的雨夜,声音低沉:
“原来如此。”
“南宫家的内斗,不过是个幌子。”
父亲书房密信里提到的事情,以及孟州城盐税案,所有线索轰然串联。
娘亲被迫下毒时的绝望,父亲怒斥“私通朝廷”的暴怒,清月听到的尖利嗓音……郭公公的人早已像毒藤般缠住了南宫家。
雨还在下,越下越凶。
南宫府的天,彻底黑了。
南宫羽弯腰,解下自己那件墨色的大氅。这个动作做得极其平稳,连他自己都惊讶于这份表面的镇定,仿佛胸腔里翻涌的悲恸与怒火都被一股无形的力量强行凝固、冷却。他最后看了一眼娘亲冰冷的遗体,那圆睁的、失去光彩的眼眸像两根冰冷的针,扎在他的心上。
就在他准备将大氅盖下的瞬间,一只微凉却异常坚定的手轻轻覆上了他的手背。南宫羽动作微顿,侧目看去。玉巧儿不知何时已悄然来到他身侧,她的神色同样悲伤,但这悲伤是为南宫羽,而这份悲伤之下,亦有着与南宫羽如出一辙的坚毅。她没有说话,只是对他微微颔首,那眼神传递着无声的支撑与默契——她懂他此刻必须撑起的重担,也懂他心底撕裂的痛楚。
南宫羽深吸一口气,仿佛从她指尖汲取了力量。他继续弯腰的动作,将带着体温的墨色大氅轻轻覆盖在娘亲身上,连同那张失去血色的脸庞。布料覆上那双不肯瞑目的眼睛时,一滴滚烫的水珠终于挣脱了南宫羽极力控制的眼眶,重重砸落在苏姨娘身下那片猩红粘稠的血泊里,“啪嗒”一声,溅起一圈微不可见的、凄艳的涟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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