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爹,城里贴告示了,”她的声音轻得像耳语,“要选‘模范工人’……”
“模……范?”老者浑浊的眼珠动了动。
“嗯,说是干得最好的工人,能得奖赏,”小芸停了停,声音更低,“还能……当监工。”
“监工?”老者猛地呛咳了几声,枯瘦的手抓紧了被褥,“管人……不干活?”他看着女儿年轻却写满疲惫的脸,眼中溢出深沉的悲哀,“傻闺女……这是‘阳谋’啊!”
“阳谋?”
“是啊……”老者长长叹了口气,声音沙哑,“给你一个看得见、摸不着的念想,叫你心甘情愿往死里干,盼着往上爬……好让他们接着榨你的血汗皮肉啊!”
小芸的手停在半空,碗里的粥微微晃动。父亲的话像冰冷的锥子,刺破了她心中那点虚妄的泡泡,带来一阵尖锐的痛楚和被命运玩弄的屈辱感。
“爹,那……我还去争吗?”
“争!”老者浑浊的目光陡然变得锐利,枯枝般的手抓住女儿的手臂,“为什么不争?就算是假的,是毒饵!有机会摆在眼前,也得扑上去咬一口!万一……万一是真的呢?”绝望深处,一丝微弱的、属于父亲的不甘仍在燃烧。
小芸凝视着父亲苍老却固执的脸,滚烫的泪水毫无征兆地滚落下来,滴在父亲枯瘦的手背上。
“爹……”她用力回握住父亲冰凉的手,声音带着哽咽却异常坚定,“我争!不管真的假的,我都要试试!”
“好……”老者艰难地点头,眼中是混杂着心疼与渺茫希冀的复杂光芒,“爹……信你。”
夜色深沉,笼罩了孟州城。白日喧嚣褪尽,只余下死一般的沉寂。街道空荡,偶尔传来几声压抑的咳嗽或野狗的呜咽,更添凄凉。
小芸躺在冰冷的土炕上,身体像散了架。每根骨头都在叫嚣着疲惫,大脑却一片混沌的清醒。父亲的话,监工的位置,那如影随形的定额,还有血管里仿佛仍在流失的温热感……这一切交织缠绕,沉重得让她喘不过气。
她知道,这看似沉睡的城市底下,涌动着无数的绝望、算计、卑微的期待和无声的诅咒。这里没有简单的对错,只有赤裸裸的生存法则。
“来吧,”她对着无边的黑暗喃喃低语,声音带着一种近乎麻木的决绝,“都来吧。让我看看……这日子,究竟能熬到哪一天才算个头……”
一阵微凉的夜风从破窗的缝隙钻入,轻柔地拂过她汗湿的鬓角,带来一丝短暂的清凉。像母亲的手,带着一种悲悯的错觉。
小芸闭上眼。
这温柔的风只是假象。一场足以席卷一切的暴风雨,正在看不见的地方,悄然积蓄着力量。而她,只是风暴来临前,一枚微不足道、却不得不挣扎求存的棋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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