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者摇了摇头。
“纺织司?“老者苦笑一声,“那不也是另一个血库。“
小芸不再说话。
这是一种很绝望的现实。因为当一个人发现无论怎么选都是死路的时候,往往就会露出这种表情。
“小芸。“老者突然想起什么,“今天......今天是十五吧?“
“是啊。“小芸点了点头,“怎么了?“
“十五......“老者喃喃自语,“又是城主府收血的日子了。“
小芸的身体微微一震。
这是一种出于本能的反应,谁都怕抽血,特别是女孩子。而这种害怕,不会因为你经历的次数多而习惯,而是让人慢慢崩溃。
“爹,我......我知道。“小芸的声音有些颤抖。
“小芸。“老者突然抓住女儿的手,“要不......要不别去了。“
“别去了?“小芸愣了一下,“那......那怎么办?“
“您的药......“
“药......药先停停吧。“老者别过头,不敢看女儿。
“停什么停。“小芸抽回手,站起身,“您别管了,我去就是了。“
“小芸!“老者想要起身,却一阵眩晕,又倒了下去。
“爹,您好好歇着。“小芸走到门口,回头看了一眼,“我很快就回来。“
老者看着女儿的背影,眼泪终于掉了下来。
这是一种很痛苦的眼泪。因为当一个人明知道女儿在走向绝路,却无力阻止的时候,往往就会露出这种表情。
.......
城主府内,密室里。
小芸再次躺在石床上,手里紧紧攥着衣角。
她很紧张的,一个人即将被抽血的时候,都会紧张。
然而,她只是砧板上的鱼肉,谁也不会在意她的紧张。
“别紧张。“白袍人例行公事的说着,并非出于真正的关系。不然也不会在小芸还在战栗的时候,拿起银针,又说了句“很快就好。“
小芸没有说话,只是闭上了眼睛,她没有乞求,因为并没有人逼她,这个砧板,是她自己躺上去的。
银针刺入皮肤,发出轻微的刺痛。
这是一种很奇妙的感觉。因为当一个人的生命力正在流失的时候,往往就会忘记疼痛。
一个忘记疼痛的人,本应不能再被称之为“人”。
但小芸的血还是热的,因为她还有牵挂,因为她来卖血,不是为了生存,而是为了她在意的人能够活着。
一盏茶的功夫后,瓷瓶里已经装了半瓶血。
这是一种很鲜红的血。红得发亮,仿佛里面有什么东西在流动。
“好了。“白袍人拔出银针,“一两,正好。“
小芸缓缓睁开眼,感觉身体有些虚弱。
“好了。“白袍人将瓷瓶封好,递给另一个白袍人,“去账房领钱吧。“
“记住,三天之内,不要剧烈运动,不要喝酒,不要吃辛辣。“
“否则,下次收血的时候,会有危险。“
小芸点了点头,浑浑噩噩地走出密室。这是一种很麻木的步伐,没有希望的步伐。
.......
账房内,中年男子正坐在桌后,手里拿着账本。
“编号。“中年男子头也不抬。
“0......001。“小芸递过木牌。
中年男子接过木牌,看了看,在账本上翻了翻。
“嗯,编号 001,小芸,第五次卖血。“
“这是......你的酬劳。“
中年男子从抽屉里拿出一叠纸,递给小芸。
小芸接过钱,清点了一下,发觉竟然有一百三十孟州币。
小芸捏着这笔钱,感觉很奇妙。因为当一个人用血换来钱的时候,往往就会觉得这钱很烫手,她却不得不向这笔烫手的钱屈服。
“数目好像不对,每次献血不是只有一百两么,您好像给多了?“小芸躬身行礼,怯生生的说着。
中年男子摆了摆手,“多得是给你买点有营养的吃食好好补补,你身体有些虚了,不然下次你要再来献血,我们怕是也不敢收。“中年男子嘴上说着,心里却是想着,这001号,上面专门叮嘱过,要密切关注,切莫让这“1号”血奴发生意外,否则......总之,她活着,对城主更加有利。
中年男子说完也没看她,但小芸还是道了谢。
她没有推辞,因为她真的需要这笔钱。
“去吧。“中年男子低下头,继续看账本。
小芸走出账房,手里紧紧攥着那一百三十的孟州币。
这是一种很复杂的心情。有喜悦,有悲伤,有希望,也有绝望。
因为她,看不到希望。
.......
街道上,人来人往,只是分成了两个世界。
西边,富人区内,灯红酒绿,歌舞升平。
东边,贫民窟内,漆黑一片,死气沉沉。
这是一种很鲜明的对比。因为当两个世界同时存在的时候,往往就会显得格外刺眼。
小芸走在街道上,看着西边的灯火,心里很难受。也许有一丝嫉妒,有有一丝愤怒,有一丝无奈,但更多的却是麻木。
因为她知道,那灯火,与她无关。
她只是一个普通人,一个为了生存而挣扎的普通人。
这是一种很真实的人生。真实得让人心疼。
风从远方吹来,带着孟州城的气息。希望中带着绝望的气息,让人有梦想却又无比现实的气息。
小芸深吸一口气,疲惫的朝着家的方向走去。
只是,小芸知道,这路有尽头,她却没有希望。
也许,她的结果只能是死亡。
她不知道的是,她之所以还没死,仅仅是因为她是001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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