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话说得越向青嗤笑一声，道：“怕是那些钩子和无常鬼也怕麻烦，只推给江湖纠纷，草草了事就罢了。”
阿慕依也点点头：“也许吧，汉人做事总要讲究利害。”
唯独君禹先是皱起了眉头，接着仿佛想通了什么似的，渐渐松开，但他只是张了张嘴，却什么都没说。
从江湖人的角度去看，或许靖安司和缉事府不作为，乃是怕麻烦所致，但对靖安司和缉事府颇为了解的君禹却清楚，就算底层的司捕和从捕怕麻烦，上面的府帅、判官，甚至是缉事府都尉本人，定然都是想要功绩的，而之所以没有追究、糊弄了事，那只能是都尉的再上面，有特殊的吩咐。
初时君禹怀疑是朝中高层有官员被突厥买通，但他很快就把这个不切实际的猜测给否决了——
别说整个突厥汗国都未必有这样的本事和手段，就算有，也不可能是小小一个拔野古部能做到的。
控弦八万听着吓人，为江湖人不可想象，但在整个朝廷面前，无论是萧齐还是白虞，都不够看的，顶多默啜突厥号称控弦四十万，才能令朝中正视一二。
所以，令靖安司和缉事府都能一致按下，只能是出于朝廷本身的政令。
只可惜当年他还在太乙山学艺，对此事并不知情，只从师父那边听过些许江湖传闻，后来也就抛之脑后了，并未深究过其中原因，此时也就无从说起了。
未几，三人只沉默了一会儿，越向青便深吸一口气，冲阿慕依拱手道：“总之，害我越家上下的，乃是这个拔野古部，可对？”
阿慕依听出越向青报仇之心不减，笑了笑，反问：“怎么？你莫非想以一人之力，去对抗控弦八万的拔野古部不成？”
越向青摇了摇头：“以我一人之力，固然不成，况且这已并非江湖纷争，用江湖人的办法，显然是行不通的。”
越向青能有如此见识，倒也并非是那些有勇无谋的江湖之辈，阿慕依不由另眼相看了几分。
“那你……”
“参军。”
越向青语气颇为坚定：“我听闻大虞边境那些地方多为胡族首领为都督和刺史，因为常年与各部族摩擦，故其手下将领不拘男女，能打就是，甚至有军府将军就是女子，我打听一个同拔野古部有仇怨的，前去自荐——
“我虽打不过楚大哥，但在中原武林之中，也算得好手，不然这么多年也不会在重重追杀下活下来，想必只要能打，那些都督也不至于连半分机会都不给我！”
阿慕依吓了一跳，实在没想到越向青会如此计划：“你倒是真敢想！”
这也不能算越向青异想天开。
其实江湖中人私下里虽然总是摆出一副瞧不起靖安司和缉事府出身的样子，但“学成文武艺、报予帝王家”却一向是大部分江湖人的主流思想。
正所谓人人都暗骂太乙派媚上事君，没有骨气，但人人也都恨自己不是太乙派罢了。
能抱上铁饭碗，为什么不抱？
所以，在江湖中，也有一些主流的出路，就是去各个高官名将跟前当门客和护卫。这种去处待遇高福利好，甚至出门在外还能有不低的社会地位，就算在朝廷体系里见了谁都得拱手见礼，但真在江湖上行走，却是能随便哈气的，这也是不少江湖人打生打死争个排名高低的原因所在——
没有名气，如何能在朝廷高官那里讨要高额薪水呢？
那么，越向青这个“越一剑”后人的名号，就十分好用了，甚至她本身功夫就不差，至少她敢拍着胸口保证，一对一单挑，就算不可能打得过所有都督和刺史手底下的门客，但打赢八成，还是没问题的。
是以这条路子虽然听起来有些荒谬，却还真不是不可能。
“事情到了这一步，让我放弃报仇是不可能的，何况仔细想来，此事已并非我一家之仇，乃是国仇，就更不能放弃了。”
越向青坦然道：“虽说我还是想不明白那些在中原追杀我的人是什么路数——至少肯定不是拔野古部派出来的，一来没必要，二来也没什么绝对的利益牵扯，但这么多年我受的委屈可不能白受了！
“来日若是我真能在哪位将军手底下混出个名堂来，也不算辱没越家门楣，说不得家父九泉之下听说了，还要拍着大腿夸我出息呢！”
说到此处，越向青又朝君禹认真行了一礼，诚恳道：“楚大哥大恩，向青铭记于心，日夜不敢忘。奈何向青如今穷蹙到了极点，实无以为报，便只能就此别过，若是来日向青能于战场上苟活，必报答之！”
君禹点点头，回礼：“珍重。”
他确实没指望越向青能还自己那四十五两黄金，何况他花这个钱可不是为了越向青，而是想探查突厥的目的——
他总觉得此事没那么简单，但一时间又实在没什么头绪，不好明言。
尤其越向青的想法，未尝不是一个选择，毕竟若越家确实是为拔野古部的谋划所牵连的话，那找拔野古部报仇，是没问题的，参军更是再接近这个目的不过的理由了，所以他既没有相劝，也没有多说什么，只道了珍重二字。
越向青也点头：“山高水长，后会有期！”
语毕，她转身就准备离开院子，打算去大堂那边打听个回朔方集的商队跟着。
但还没等走两步，阿慕依却突然出声叫住了她。
“等等！”
阿慕依再次仔细打量了一番越向青，然后问道：“你功夫很好吗？”
越向青被喊得一个趔趄，转回身，虽然不解其意，却还是答道：“中原武林之中，除了九岳四谷两帮的那些掌门长老之类的老家伙我敌不过，其他门派高手就算打不过，也不至于输太惨，若是江湖上那些游散的好手，十个里面大约有十个都打不过我。”
“可学过兵书？”
阿慕依又问。
越向青再答：“幼时看过一些，不敢称学，但那些安营扎寨的学问倒是钻研过一些，毕竟这么多年流亡逃命，不懂这些可过不舒服。”
“那倒也够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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