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越向青,越霆之女。”
君禹直接报了越向青的底。
胡老三眼中带了惊讶:“越一剑的后人?你还真找到这里来了!”
越向青闻言,顿时察觉了不对劲,忙追问道:“前辈莫非知道些什么?”
胡老三摇摇头:“我知道的不多,只是当年屠魔大会之后,十几家江湖势力被灭门,传言纷纷,有说是魔教余孽,有说是朝廷下手,还有说是九岳四谷二帮黑吃黑。但究竟真相如何,我也不清楚,不过,确实和突厥人有关。”
他顿了顿,看向君禹:“不过,你既然来了,想必不是为了听我说这些的。”
君禹点头,将自己在越家堡发现的刀痕、以及关于突厥弯刀的猜测,一一道来。
胡老三听罢,沉默良久。
“也罢,既然你们都找到这里来了,我也不瞒你们,再过几日,便是突厥可汗的秋猎大会,届时,突厥各部都会派人参加,连那些依附突厥的部落,也会来朝贡。朔方集这几日已经陆续有突厥贵人经过,你若是打听消息,这阵子最合适……”
他说着,顿了顿,叹了口气,才接着道:“若真想查,我给你们指条明路。”
君禹与越向青闻言,对视一眼,越向青更是脸上带了激动之色。
“是何明路?”
“朔方集往北几十里,有个叫‘屠申泽’的地方……”
胡老三压低声音道:“那里古时是窳浑县,曾经也是咱们汉人的地盘,只是后来废置了……
“如今是个酒肆,因为卡在要地,往西往北就是沙漠,来往的突厥人、胡商、甚至偶尔还有咱们中原的逃人,都在那里歇脚,逢九还会有黑市……
“酒肆的主人是个突厥婆娘,手眼通天,什么消息都能打听到,只是……”
“只是什么?”
“只是那婆娘认钱不认人,没银子,她连门都不让你进。”
胡老三看了他们一眼:“你们带够银子了吗?”
越向青下意识摸了摸腰间,拧起了眉头——那里只有她仅剩的二十两银子。
君禹却道:“银子的事,胡伯不必担心,只是那酒肆,该如何找?”
胡老三见君禹胸有成竹,又思及对方乃出了名的有钱的太乙派出身,便不再多问,只道:“出了朔方集,往北一直走,待远远看到一片绿洲,就是那里了。
“那地方显眼,一眼就能认出。”
他说着,起身从柜子里翻出一张羊皮,递给君禹。
“这是这方圆几百里的地图,虽简陋,但够用了,你们在突厥行事,万事小心。”
“突厥人不比中原,他们认刀不认理,一言不合就拔刀子,你们可莫要逞强。”
君禹接过地图,郑重道谢。
胡老三则摆摆手,送他们出了门。
随后,两人按着胡老三的指点,找了个商队跟着,一路往北赶,很快就看到了屠申泽。
从未来过北地的越向青,瞪大了双眼,震惊地望着远处那一片望不到边际的水域,几乎失语。
“这也能叫绿洲吗!?”
她原本想象中,屠申泽该是个荒凉边鄙的去处,风沙漫天,破败不堪,只有一汪浅池,维系着沙漠边缘的生命。
可眼前这片水草丰美的泽国,分明是一处塞上江南!
商队的头领是个好中原文化的西域商人,笑呵呵地为越向青介绍道:“这里汉时乃是窳浑县所在,汉武帝元朔二年始开朔方郡,属并州管辖,因位于长安正北方而得名,典出《诗经》‘城彼朔方’,而窳浑县,便是朔方郡所辖众县之一。
“其水自黄河流出,积而为泽,东西百二十里,便是眼前这片大泽了。
“秦汉之时,此地更是沃野千里,阡陌纵横。后来沧海桑田,战乱废置,便遗弃至今,为突厥人占据。”
君禹闻言,也不由举目远眺。
时值深秋,芦苇已经泛黄,连绵成一片金色的海,风吹过时,芦花如雪,纷纷扬扬。而芦苇荡深处,则不时惊起一群水鸟,鸣叫着掠过水面,翅膀在斜阳下镀上一层金光。
水泽旁有个废弃的村落,还能看到不少残破的地基和坍塌的土墙——那是数百年前汉家屯田戍卒留下的痕迹,如今倒成了野鸭和水鸟的栖息地。
更远一点,隐约可见一道炊烟,袅袅散入云霄,想必就是胡老三说的酒肆所在了。
“这地方……”
越向青感慨道:“就是放在关内,都能养活不少人家了!”
商队头领笑着摇头:“姑娘有所不知,这屠申泽虽好,却太过偏僻,西边是沙漠,北边是突厥,南边数百里无人烟。朝廷管不到这里,突厥人又只知放牧不知耕种,白白荒废了。
“不过也正因为如此,这里才成了三教九流汇聚之地——朝廷的律法管不着,突厥的规矩也行不通,各凭本事吃饭罢了。”
商队似乎很有经验,并不打算去酒肆那边,而是就近在屠申泽旁边扎营歇息,君禹和越向青便趁机同那西域商人告辞,往酒肆走去。
走近了才看清,那是一片用土坯和木料搭建的院落,占地不小,外围用木栅栏围着,院子里停着几辆大车,拴着十几匹马,有突厥打扮的汉子蹲在墙角喝酒,也有中原模样的商人进进出出。
院门上方挂着一块木板,写的都是汉字,书法虽并不如何,字却十分工整。
只是上书四个大字“闲人免进”,令人难免错愕,偏偏左右上下联又意思截然相反:“往来皆是客,南北尽同尘。”
实在教人摸不着头脑。
两人穿过院子,推开酒肆的门。
一股热浪夹杂着酒香、肉香和汗臭味扑面而来。
酒肆里头比外面看起来要大得多,摆了十几张粗木桌子,大半都坐着人。
有裹着头巾的胡商,有敞着皮袍的突厥人,还有几个脸上刺了字、明显是中原逃犯模样的汉子,缩在角落里默默喝酒。
众人见有生人进来,只抬头看了一眼,便各自低头继续吃喝,并不在意。
靠里的柜台上,一个突厥妇人正低头拨弄算盘。
她约莫三十五六岁年纪,生得高大丰满,眉眼间带着一股子凌厉之气,穿着一身突厥人常穿的织锦长袍,腰间别着一柄嵌满宝石的短刀。
想来这便是酒肆的主人了。
喜欢长公主择日登基请大家收藏:(www.suyingwang.net)长公主择日登基三月天更新速度全网最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