祂想起了西王母一族那令人作呕的银血契约。
想起了自己被封进晶种、炼制成绝对服从的火灵魂侍,最后却被遗弃,在漫长岁月里孤独求生的痛苦。
直到那个叫「紫衿」的丫头出现。
她以第一代封火人的身份,捡到了身为火灵魂侍的祂,两人结伴走过无数荒芜。
紫衿带着祂,以封火术镇压一处处狂暴的地脉灵火,硬生生替脆弱的人族争来生存的空间。
那段岁月里,风里似乎总带着她掌心淡淡的草药香。
没想到,她殚精竭虑的付出,换来的竟是人族的背叛。
漫天大雪中,同族冰冷的刀刃刺穿了她的胸膛。
临死前,紫衿用尽最后一丝火灵之力,强行毁坏了束缚祂的神侍躯壳,将祂从万年的奴役中剥离。
她给了祂自由。渐冷的体温,却成了祂记忆里最后的触觉。
但没了紫衿的世界,自由毫无意义。
为了不辜负她拼死换来的生机,祂化作无形的灵识,靠着附体寄生在阴暗处苟延残喘。
这万年来,祂带着滔天的恨意,故意挑衅人族,更专挑历代封火人寄生附体。用最残酷的高温,报复这个背叛了她的世界。
祂发过誓,绝不再次沦为血契的奴隶。
轰——
狂暴的热浪在狄英志体内疯狂炸开,火魔发出绝望且愤怒的嘶吼,拼了命地绞杀那股试图束缚祂的银血之力。
两股意识在狭窄的肉身里展开最残酷的撕咬。
狄英志死死咬碎了牙,满嘴都是浓烈的血腥味。高温自体内反噬,皮肉发出细微的嗞啦声,但他连眉头都没有皱一下。
为了星子,他绝不允许自己输给一头怪物。
极致的痛苦与拉锯中,狄英志的意识强行穿透了那片狂暴的火海,触碰到了那万年的悲狂。
突然间,那道潜伏经脉中、第一代封火人的紫芒一闪而现,
在他灵魂的最深处,发出一声极度平静的低语:
「燚。」
狂暴的火魔猛地一僵。
万年的记忆——被崇拜的香火、被惧怕的尖叫、被奴役的冰冷、紫衿死时的血腥气,以及这万年来疯狂夺体的空虚——毫无保留地倒灌进狄英志的脑海。
在意识的尽头,所有残酷的画面最终剥落,凝结成一个娇俏甜美,却始终寂寞的身影。
她笑着,轻轻唤了一声这个她亲口取的名字。
就在这一瞬间,狄英志体内,一道蛰伏已久的紫芒悄然浮现,那正是第一代封火人所留下的。
它没有攻击,只是极度温柔地缠绕住火魔残存的防备与狂暴。
火魔看着那道紫芒,万年的怒火与疲惫,在这一刻彻底安静下来。
够了。这世间,早就没有任何需要再留恋的东西。
那双暴虐的眼瞳里,突然浮现出一个无比温柔、彻底释然的笑意。
随后,巨大的魔影化作无数细碎的光点,宛如一场无声的落雪,被狄英志的意识彻底吞噬、融合。
现实中,狄英志猛地睁开双眼。
他身上那些蠕动的赤红纹路瞬间褪去,取而代之的,是流动着淡淡光辉、纯粹且稳定的暗金图腾。
没有狂躁,没有排斥。这具强悍的肉身与古老的灵魂,在银血的调和下达到了最完美的平衡。
血契,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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岩洞里的时间早已模糊,外头的风雪不知停了几回。
这段旷日费时的拉锯里,芈康成了一道最坚实的屏障。
他定时外出凿冰捕鱼、喂食霜兽,将烤得冒油的热肉与融化的温水,递到李玉碟与狄英志手边。
洞穴里终日萦绕着淡淡的烤肉油脂香与浓烈的苦涩药味,勉强维系着这场生死仪轨的运转。
芈康将一个烤得表面焦脆的鱼块递到李玉碟面前。
滚烫的油脂滴落在岩盘上,发出细微的嗞啦声,短暂驱散了她周围那股化不开的苦寒药气。
李玉碟没有立刻接过,布满血丝的双眼死死盯着阵眼中央、正承受着灵力焚血的宋承星。
直到确认那根护住心脉的银针依旧稳固,她才缓缓收回已经僵硬的手指,接过那块温热的鱼肉。
「吃完睡一会。」芈康把装着热水的粗糙水囊放在她脚边,「换我盯着,有异状叫你。」
李玉碟咬了一口鱼肉,面无表情的咀嚼着。
她看着阵法中那两个仿佛与世隔绝、生死相依的身影,冷硬的语气里透着一丝极深的疲惫。
「我不能睡。」
她咽下鱼肉,指尖死死捏着备用的银针:
「承星的脉象太乱,这具破败的身体随时会被那股霸道的火灵之力烧成灰。我只要闭眼半刻,他们两个就都没命了。」
芈康沉默着看着她。
片刻后,他没有再劝,只是默默拔出长刀,走到阵法的最外沿盘腿坐下。
他用刀鞘将炭火拨得更旺了些,让那股微温的热气能多笼罩她几分。
「外面我守着。」他握紧了刀柄,语气平静却不容置疑,「你专心做你该做的就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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