原来,他不是晚了一步。在那样的生死重量面前,他早就远远落后。
于是他默默转身,消失在清冷的月色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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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观澜与两名火灵魂侍走在狭窄的矿道中,脚步声在死寂的岩壁间激荡。
他步伐平稳,对这里的弯绕显得极其熟稔,仿佛这座终年不见天日的深渊曾是他亲手绘制的地图。
不久,三人来到了一处曾经存放大量火精石的仓库。
四周一片狼藉,焦黑的岩壁上布满交错的沟壑与暗红的干痕,明显曾经历过一番惨烈的血洗激斗。
沈观澜停住脚,并未急着上前,而是微抬下颌。
两名魂侍随即散开,沉重的甲胄在碎石地上拖出刺耳的摩擦声,确认周遭再无其他活物。
沈观澜摘下手套,指尖摩挲着石柱上的刻痕,神情在幽光下显得莫测而冰冷,随即转身走向一条更为狭小的隐蔽矿道。
裴英与顾彦舟伏在数丈外的岩沟阴影里,呼吸与心跳被压抑到了极致。
「跟上。」裴英声音极低。
两人悄无声息地潜入那条矿道,岂料视线方才穿过一道拐角,沈观澜与两名魂侍的身影竟凭空消失在昏暗的视野里。
裴英瞳孔骤缩,按在剑柄上的指节瞬间泛白,以为是行踪败露遭遇了埋伏,整个人如拉满的弓弦般进入警戒。
顾彦舟却在此刻伸手扣住了她的手腕,掌心的微温让她稍稍冷静。
他缓缓闭上眼,在死寂中屏息捕捉那万分之一的波动。
几秒钟过后,一股极其微弱、带着硫磺燥感的气流从前方看似实心的岩壁缝隙中流淌了出来。
顾彦舟睁开眼,带着裴英走向那处。那是一道极窄的自然岩缝,边缘生冷粗糙,刚好足以让一名魂侍大小的身躯侧身通过。
「里面。」顾彦舟颔首。
裴英没有犹豫,侧身钻入。
顾彦舟依旧殿后,跨入缝隙前的一瞬,忽觉背后黑暗中似有一道胶着的视线。
猛然回头,手里的灯匣扫出一弧暗橘光晕,映照出的却仅是冰冷岩壁与无尽的黑。
一无所获之下,他只得皱眉收回目光,转身隐入岩壁之中。
不知在潮湿闷热的狭道中摸索了多久,沈观澜眼前的视野陡然开阔,一座偌大的圆形岩洞赫然出现。
他认得这里。
仅仅一个月前,张晋山的视角就是在这里陷入了断断续续的混乱。
那股尖锐的刺痛感仿佛还残留在他的神经末梢——那是一根黄铜管刺入眼球、搅碎魂念连结的触感。
沈观澜下意识地抬手,指尖虚虚点在自己的左眼眼角,眼神随即冷了下来。
「原来是这里……」
他低声自语,脑海中浮现出那张总是躲在阴影里、眼神阴鸷的少年脸孔。
「穆家那只逃跑的小老鼠。」语气里没有愤怒,只有一种看穿猎物把戏后的傲慢与轻蔑。
难怪那具废物魂侍会失控,原来是有这只熟悉机关算计的老鼠在背后捣鬼。
奇怪的是,记忆中这里应当长满了大大小小的火精石。
如今石头尚在,却只剩下灰扑扑、干裂的外壳,里头原本沸腾的火灵之力消失殆尽,像是被某种巨大的漩涡生生吸干了一般。
沈观澜脑海中浮现出三个少年的身影:一个是火奴,一个是从他手底逃跑的穆家小子,还有最后那个……狄英志。
「看来这手笔是那小子做的。」沈观澜嘴角勾起一抹极淡且冷酷的弧度。
这容器比他预想的更有趣,火灵之力被吸纳得如此干净,简直是完美的「器皿」。
他环顾四周,虽然没能找到深埋地底的那东西,却也并不急躁。
「走吧。」他毫不留恋地原路回返,并隔空下令让大部分火灵魂侍留下来继续探索。
躲在岩壁凹处的裴英与顾彦舟屏住呼吸,身躯僵硬,几乎与粗糙的石块融为一体。
白袍擦肩而过的瞬间,沈观澜身上那股龙涎香混杂着硫磺的味道浓烈得令人作呕。直到那股威压彻底远去,两人才敢踏入岩洞。
这里的空气比外头更加干燥,带着一种被高温烘烤过后的焦脆感。
顾彦舟举起手中的灯匣,暗橘色的光晕勉强撑开了四周浓稠的黑暗。
光影摇曳间,只见满地皆是废弃的碎石与灰白的石壳,仿佛这里曾是一座巨大的能量冢,如今只剩空壳。
裴英紧握着剑,每一步都踩得极轻,靴底碾过碎石发出细微的「咔嚓」声,在这死寂的空间里被无限放大。
她环视四周,视线所及之处尽是荒凉,那种「空」并非一无所有,而是一种力量被强行剥离后的残缺感,让人心里发毛。
顾彦舟在角落的碎石堆里翻找,指尖忽然触到一抹冰冷。
他将那东西拾起凑近灯匣,是一截严重毁损的黄铜圆管,管身扭曲变形,前端还沾着些许干涸了一个月的暗红血迹。
他眼神一凝。
这做工细节,与宋承星日常制作的小器械极其相似,甚至还残留着打磨过的痕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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