空气中弥漫着一股焦糊味,那是皮肉在高温下濒临极限的气息。
狄英志赤裸着上身盘坐在石床上,皮肤红得像要滴血,青筋暴起,仿佛有无数条火蛇在血管里乱窜。
这是他闭关的第十天,修炼封火术的难度远超想象。
随着火精石逐渐被消耗殆尽,他所承受的痛苦也成倍增长。
从最初的一日三颗,到五颗、十颗,再到如今,宋承星直接让人抬进来了整整一篓。
短短十天,那几麻袋千金难求的火精石,竟然已经用去了大半。
每一次运转封火术,引导那些狂暴的火灵之力入体,都像是在灵魂上进行一场凌迟。
「呃啊——!」
一声压抑的低吼从他喉咙深处挤出,狄英志猛地睁开眼,瞳孔中闪过一丝妖异的红光。
太烫了。
五脏六腑像是被融化的铁水浇灌而过,剧痛让他几乎失去理智,只想撕碎眼前的一切,或者干脆放弃抵抗,让那股力量吞噬自己。
脑海深处,那个邪恶的声音再次响起,带着戏谑与贪婪:
『放弃吧……把身体交给我,就不会痛了……』
狄英志死死咬着牙关,指甲因过度用力而泛白,深深抠进了石床的缝隙里。
「不,我还能坚持……」
就在理智即将崩断的边缘,厚重的石门缓缓开启,宋承星端着一碗深褐色的汤药走了进来。
这几日,随着火精石用量的激增,那碗原本只是辅助的汤药,如今成了狄英志唯一的救命稻草。
宋承星的脸色苍白得像张纸,脚步有些虚浮,额前的碎发被冷汗浸湿,凌乱地贴在眉骨上,他也无力去拨开。
「喝了。」
他将碗递过去,语气一如既往的简洁,听不出半点情绪。
那碗汤药散发着一股奇异的味道,既有草药的苦涩,又夹杂着一股越来越明显、挥之不去的……铁锈味。
随着修炼深入,这股味道越来越重,重到连舌尖都感到了腥甜。
但他本能地抗拒去深想这背后的含义,只强迫自己相信那是某种特殊的珍稀药材,是星子为了帮他而特意寻来的猛药。
脑海中的火魔似乎看穿了他的逃避,声音变得尖锐刺耳:
『装什么傻?这可是加了宋家小子的血……好香啊,快、喝下去……』
狄英志的手猛地一抖,药汤不小心洒出几滴,落在地上竟发出「滋滋」的声响。
「闭嘴!」他在心里怒吼,试图将那声音压下去。
这是火魔为了乱他心智编造的谎言,他绝不会轻易上当。
带着这份近乎偏执的信任,他仰头,正要将药一饮而尽。
这时,面前的宋承星竟突然晃了一下,整个人像断了线的风筝,无力地向后栽倒。
「星子!」
狄英志脸色骤变,双臂本能地飞扑过去接住了那具倒下的身躯。
然而入怀的触感却让他心头狠狠一颤——太冷了,那透骨的寒意,简直像抱着一块人形的冰。
宋承星已经失去了意识,原本严丝合缝的袖口因为倒下的动作向上卷起,露出了一截苍白的手腕。
这一刻,时间仿佛凝固。
狄英志抱着他僵在原地,目光死死盯着那截手腕上狰狞的新旧伤痕。所有的自我欺骗,在这一秒彻底崩塌。
浑身的血液如坠冰窖,那股从骨髓里渗出来的寒意,竟比烈火焚身还要痛上一万倍。
原来火魔没有撒谎。原来那股越来越浓的铁锈味,是因为他需要的药量大了,所以星子流的血……也更多了。
「混账……」
狄英志抱着怀里轻得不像话的少年,喉咙里发出一声野兽受伤般的呜咽。
他看着手边那碗险些打翻、尚有余温的药汤,赤红的双眼中,泪水与怒火交织。
理智告诉他应该摔了这碗药,从此不再碰。但情感却让他停住了手。
这是星子的血。是星子用他的命换来的。若是倒了,才是对这份心意最大的辜负与践踏。
狄英志颤抖着手,端起那碗药,毫不犹豫地仰头将那碗带着浓烈铁锈味的苦药一饮而尽。
褐色的液体滑入喉咙,这一次,不再是平复燥热的甘霖,而像是吞下了滚烫的铁汁,一路烫进了心口,烫得他五脏六腑都在发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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当晚,宋承星醒来时,发现自己躺在房间里,手腕已被重新包扎好。
狄英志正站在窗边,背影挺得笔直,周身的气息比以往任何时候都要低沉。
「药呢?喝了吗?」宋承星虚弱地问,声音哑得厉害。
「喝了。」
狄英志转过身,目光落在宋承星苍白的脸上,眼神平静得有些异常:
「你的手,怎么回事?」
他的视线下移,停留在宋承星刻意用袖口遮掩的手腕上,语气低沉,仿佛只是随口一问。
宋承星下意识地缩了缩手,将袖子拉得更低,神色有些不自然地避开了狄英志的注视。
「没什么,地窖里太热了。」
他轻描淡写地解释道,声音里带着几分刚醒来的沙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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