裴英看着那碗琥珀色的汤汁,以及对面少女认真的眉眼,到了嘴边的拒绝硬生生咽了回去。她端起碗,试探性地抿了一口。
预想中的腥膻并未出现,反倒是一股醇厚的暖流顺着喉管滑下,瞬间在冰冷的腹腔里炸开一团温热。
那种感觉,仿佛是有人在荒原的雪夜里,替她升起了一堆篝火。
裴英垂下眼帘,默默地将那碗汤喝了个精光。
胃里暖了,连带着那颗坚硬的心,似乎也被这氤氲的热气熏软了几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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几日过后。午后的庭院,寒风卷着几片枯叶,刮过石桌石椅。
当少年们终于从地狱般的特训中暂时偷得一口喘息,瘫坐在石椅上时,才惊觉自己竟然已经许久没有受过李玉碟大夫的「特别招待」了。
若是放在以前,提到李玉碟那令人闻风丧胆的「推拿、扎针、药浴」三套件,他们绝对是能躲多远就躲多远。
可如今,浑身肌肉像是被石磨碾过一样酸痛,骨头缝里都泛着凉气。
「唉……」连一向最怕苦、嫌药汤难喝的方小虾,此刻趴在石桌上,有气无力地哼哼:
「真邪门,我现在居然有点怀念碟子那碗苦死人不偿命的汤药了。要是能让她扎两针,哪怕痛得哇哇叫,也比现在这副半死不活的样子强。」
正当五人像被抽了骨头的咸鱼般瘫在庭院休憩时,一阵奇异的香气,顺着风丝钻进了众人的鼻腔。
那既不是汗臭味,也不是跌打酒的药味。而是一股醇厚的肉香,混合着淡淡的甘甜药味,勾得人馋虫瞬间苏醒。
众人齐刷刷地抬头。
只见回廊尽头,李玉碟双手端着一个黑漆托盘远远走来。托盘上放着一个精致的白瓷炖盅,还有一只盛着蜜饯的小碟。
她神情专注,脚步轻快,与这群灰头土脸的少年形成了鲜明对比。
狄英志鼻子动了动,忍不住深吸一口气,那股香味直冲脑门,让他原本干瘪的肚子发出一声雷鸣般的抗议。
「好香!」
他想都没想,直接从石桌上弹了起来,三步并作两步冲到李玉碟面前,像堵墙一样挡住了她的去路,脸上堆满了讨好的笑:
「碟子,这也太香了吧!我就知道你心疼我们,这是给我的吧?」
方小虾也「哧溜」一下窜了过来,围在李玉碟身边,鼻子像条机灵的小狗般不断对着那炖盅闻嗅,眼睛越来越亮:
「我闻闻……这味道不一般啊!」
方小虾伸出手指,煞有介事地数着:
「有黄耆的豆腥气,那是补气的;有红枣的甜味,那是养血的;底下还藏着乌骨鸡的鲜味……嘿嘿,这么补,肯定是给我这个伤员准备的!」
刚结束负重训练的张大壮虽然没好意思冲上去,但也忍不住从石椅上探出身子,喉结上下滚动,眼巴巴地望着那只炖盅,眼里写满了渴望。
就连一向淡然的宋承星,拿笔的手也顿了一下。
角落里的芈康虽然没有动作,但视线也落在那精致的炖盅上,眼底隐约露出一丝意外——这可不像李玉碟平日里给他们准备那种「下重药」的风格。
然而,面对这群嗷嗷待哺的少年,李玉碟却连脚步都没停。
她视线平视前方,身形灵巧地一闪,径自从狄英志和方小虾中间穿过,连个多余的眼神都没分给他们。
「哎?碟子?」
狄英志扑了个空,愣在原地,难以置信地转身喊道:
「这什么意思?真不是煮给我的?我们可是你亲生……亲生的病患啊!」
李玉碟头也没回,只留给他们一个冷酷的背影,轻飘飘地丢下一句:
「想得美。这盅是给裴队长准备的。你们那锅在厨房灶台上,自个儿找去。」
说完,她端着托盘,脚步坚定地朝着裴英居住的独立小院走去,很快便消失在月亮门后。
庭院里留下一阵冷风,和五个面面相觑的少年。
「裴队长……裴英?」
狄英志抓了抓后脑勺,一脸茫然:
「碟子什么时候跟他交情变得这么好了?居然还给他开小灶?」
方小虾失望地舔了舔嘴唇:
「就是说啊,那是乌骨鸡耶……裴队长那么强,还需要补吗?」
张大壮叹了口气,默默起身往厨房走去:
「有得吃就不错了,我去端大锅药。」
宋承星依旧面无表情,很快就收回了心思。
对他来说,不管是谁喝药都不重要,他满脑子都是刚刚灵光一闪、关于增进火精石吸收率的阵法改良图。
唯独芈康,坐在原地没动。但他周遭的气压,却肉眼可见地低了下来。
那双平日里如同鹰隼般锐利的眼睛,此刻却死死盯着李玉碟消失的月亮门,眼底翻涌着某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情绪。
他记得清楚,那炖盅是李玉碟从昨晚就开始守在炉火边熬的。
原本以为是给天天被火精石内的火灵之力烧得遍体鳞伤的狄英志喝的,便没有想太多。
结果?居然是为了那个姓裴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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