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再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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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色微曦,雾气还没散。
韩列站在庭院中央,脚边放着那块用来压咸菜瓮的青石磨盘,手里拎着一根随手折下的柳条。
「出来。」
他没有踹门,只是沉声喝了一句。声音不大,却穿透了门板,带着一股不容抗拒的威压。
片刻后,房门打开。
张大壮和方小虾走了出来。虽然两人还揉着睡眼惺忪的眼睛,但步伐却意外地稳,没有半点虚浮。
「韩队,这么早?」方小虾打了个哈欠,却在距离韩列三步远的地方本能地停下,身体微微紧绷,呈现出一种随时可以闪避的姿态。
韩列眉梢微挑。
「接住。」
没有预警,韩列脚尖一挑,那块足有两百斤重的青石磨盘呼啸而起,直直砸向张大壮。
张大壮瞳孔一缩,却没有惊慌失措地后退。他低喝一声,马步瞬间扎下,双臂肌肉隆起,稳稳地架住了飞来的巨石。
「咚。」
闷响声中,张大壮的双脚陷入冻土半寸,但身形就像一座生了根的铁塔,纹丝不动。
与此同时,韩列手中的柳条动了。
「咻!」
柳条破空,刁钻地抽向方小虾的脚踝。
方小虾甚至没低头看,身体仿佛早就预判到了危险,像只受惊的狸猫般原地一个后空翻,堪堪避过了这记鞭打,轻巧地落在五步开外。
庭院里安静了下来。
韩列看着这两个少年,原本准备好的一番训斥卡在了喉咙里。眼底那一抹原本打算用来「敲打废铁」的冷意,化为了惊讶。
「底子不错。」
韩列放下柳条,目光在两人身上扫过:
「马步扎实,反应也快。看来陈雄平日里没少锻炼你们。」
「那是!」
张大壮将磨盘轻轻放下,憨厚地挠了挠头,语气里带着对自家队长的自豪,「队长说过,不管救人还是救火,首先得把保命的本事练好。这马步也是被他要求出来的。」
方小虾也嘿嘿一笑:
「陈雄队长的训练可严格了。常让我们在半炷香时间内来回奔跑一条街,后来还加上提水桶跑、背沙袋跑,直到吐为止。」
韩列沉默了片刻。
他想起了那个总是把「老婆」挂在嘴边、感觉生平无大志的汉子,竟能把这几个孩子训练得比谁都好。
这些少年不是废铁,而是已经锻打成型的良材。
「既然陈雄把底子给你们打好了,那我就省事了。」
韩列眼中的惊讶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更为炽热、也更为严苛的期待。
「原本只想教你们怎么求『活』。现在看来……」
韩列手中的柳条再次扬起,这一次,上面的气势比刚才凌厉了数倍,宛如一把真正出鞘的战刀。
「可以直接教你们怎么求『赢』。」
「张大壮,」韩列指了指庭院边上那颗块长满青苔的石磨,目测差不多有三百斤重,「抱着它。绕着院子做蛙跳。脚后跟不准着地,停一下,加十圈。」
「方小虾,」韩列从怀里掏出一把混着三颗黑豆的红豆,扬手一洒,红绿相间的豆雨洒向空中,「落地之前,把那三颗黑豆挑出来。用筷子。漏一颗,今晚没饭吃。」
「啊?」方小虾看着那漫天散落的红点,脸瞬间垮了下来,「韩队,这哪儿分得清啊?」
「怎么?做不到?」韩列冷冷地看着他,「对手如果是魏成岳或是董文泰身边的人,你觉得他们会给你第二次机会吗?」
「做得到!」
回答他的,是两个少年异口同声的怒吼。
晨风凛冽,却吹不散庭院里瞬间燃起的热血。
这一次,不只为了保命,更是为了变强。
为了不辜负那个替他们扛下一切的队长,也为了在这场即将到来的风暴中,拥有守护他人的资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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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楼露台。
晨风将楼下的惨叫声与喘息声送了上来。
顾彦舟倚着栏杆,手里捧着一杯热气腾腾的早茶。
白瓷杯壁暖着手心,氤氲的水气模糊了他眼底的情绪,让他看起来似乎是在欣赏一出有趣的戏码。
芈康则是弹了弹指尖的灰尘,一脸云淡风轻。
楼下的鞭打声戛然而止,取而代之的是重物落地的闷响,沉重得令人牙酸。
只见方小虾的身影蜷缩在地,半晌没有动静,好像一条被抽了骨头的死鱼。
「晕过去了?」芈康挑眉,语气里听不出是幸灾乐祸还是单纯的评估。
「还没。」
顾彦舟转过身,背靠着栏杆,目光却并未投向下方,而是落在远处灰蒙蒙的天际线。
空气里弥漫着一股淡淡的硫磺味,那是暴雨将至前的预兆。
芈康说道:
「他太欠缺面对死亡的恐惧感。」他的声音很轻,却字字清晰,「生死关头,任何挣扎都是有用的。」
他侧过头,看着楼下那摊躺平的「烂泥」,嘴角扯起一个并不明显的弧度。
「数到三。」芈康伸出三根手指,冷冷地倒数,「起不来,就是废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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