火奴们发出低沉呜咽,拖着沉重的脚镣,如同行尸走肉般,顺着蜿蜒向下的黑暗甬道缓缓移动。高温金属与岩石摩擦,发出令人牙酸的声响。
董文泰看着那支诡异的队伍消失在黑暗深处,这才转身朝相反方向走去。
那是一条极其隐蔽的岔路。
在彻底决裂之前,他在这里偷偷藏了一批物资——那是他最后的家底,也是他在这地狱里活下去的本钱。
「魏成岳……王磊……」
董文泰摸索着岩壁,指尖在黑暗中划出一道深深的痕迹:
「这场戏,才刚开始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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城主府,主卧。
厚重的帷幔将阳光死死挡在外面,屋内昏暗压抑,弥漫着一股混合了老人斑、旧药渣以及死寂的味道,令人窒息。
丁齐躺在层层迭迭的锦被中,胸膛剧烈起伏,喉咙里发出风箱般破败的喘息声。
门外传来了管家小心翼翼的声音:
「城主,副城主求见。」
丁齐在昏暗中睁开眼,那双曾经精明的眸子此刻显得浑浊而涣散,带着大限将至的恐惧。
「咳咳……让……让他进来……」
声音苍老、沙哑,带着几分控制不住的神经质抖动。
门被推开,一道逆光的人影走了进来。
魏成岳穿着一身崭新的官袍,意气风发。然而刚迈进门槛,他的脚步就顿住了。
他嫌恶地皱起眉,掏出一条丝帕死死捂住口鼻,仿佛这里空气里的每一粒微尘都淬着剧毒。
他站在离床榻最远的通风口,连一步都不愿多走。
「城主今日气色看着不错。」
魏成岳的声音隔着丝帕显得有些闷,语气里的敷衍毫不掩饰:
「属下特来请安。」
帷幔后,丁齐发出一阵剧烈的咳嗽,枯瘦如柴的手指抓着床单,指节因用力而发白:
「咳咳……你……有心了……老夫这身子……怕是熬不过这个冬天了……」
「城主吉人天相,定能长命百岁。」
魏成岳漫不经心地说着客套话,指尖轻弹刀柄,发出单调的「笃、笃」声,在死寂的卧房里显得格外刺耳。
「城主在府里养病,却不知府外有人正忙着替您『尽孝』。」
帷幔后的影子明显抖了一下,苍老的声音带着浓重的痰音:
「你……指的是谁?」
「还能有谁?」
魏成岳嗤笑一声,脑海中浮现那双在风雪中也不肯低头的眼睛。
「令嫒那股子倔劲,真让人倒胃口。」
他向前逼近一步,语气阴冷,眼神却仿佛穿透帷幔,在看着另一个影子:
「明明是女儿身,眼神却比刀子还硬……那种不知死活的样子,倒是得了您的真传。」
「那个……逆女!咳咳咳——」
一声嘶吼伴随着瓷器碎裂的脆响。
一只药碗从帷幔后飞出,在魏成岳脚边炸开。
黑褐色的汤药溅在他洁净的军靴上,迅速渗入皮革,散发出一股令人作呕的浓烈苦腥气。
「想气死我吗?让她滚……滚出霁城!咳咳咳——」
帷幔后传来一阵撕心裂肺的咳嗽,像风箱般呼哧作响,仿佛要把陈年的肺叶都咳出来。
魏成岳垂眸,看着刚才被砸过来的碎瓷片,接着用鞋尖轻轻踢开。
眼前的失控与决裂,正是他想要的。
「城主言重了。」
他慢条斯理地掸了掸衣袖上并不存在的灰尘,语气平稳得像是在谈论天气:
「裴队长毕竟是您的血脉,属下自当敬重。只是……最近城内流寇横行,刀剑无眼。」
魏成岳向前一步,靴底碾过地上的残渣,发出令人牙酸的摩擦声。
「特别是剿匪混战之时,流矢难防。若是裴队长执意要往危险的地方钻,万一护城军『手滑』伤了她……那属下可就难辞其咎了。」
帷幔后的咳嗽声戛然而止。
那道佝偻的影子僵在原地,死死抓着布帘的手指因用力而泛白。
良久,一个干涩、颤抖,像是被抽干了所有力气的声音传了出来:
「别、别动她……」
「我就这一个女儿……魏成岳!你……你答应过我……只要我听话……」
那声音听起来像被砂纸磨过,粗砺且破碎,早已没了上位者的尊严。
「那是自然。」
魏成岳嘴角噙着笑,从袖中抽出一卷带有体温的文书,随手递给侍从。
侍从双手呈过帷幔,那张薄纸在烛火下泛着森冷的白光。
「这是一份《城防紧急接管令》。」
魏成岳语气轻柔,像是在说一件家常琐事,内容却字字见血:
「昨夜查明,北区分队长董文泰竟是烬帮首领,长期潜伏于体制之内。既然巡护队里藏污纳垢,那就怪不得属下越俎代庖了。」
他顿了顿,目光锁定那道颤抖的影子,慢条斯理地说道:
「为了防止还有其他『内鬼』,即刻起,由护城军全面接管四区防务。所有分队长一律停职,原地待命接受甄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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