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只要能铲除烬帮和魏成岳那群畜生,你要我的命都可以。」
「巡护队不收死人。」
他语气依旧清冷,没有被这份热血煽动,反而像是一盆冰水兜头浇下:
「你的命很宝贵,没必要去跟那群烂人换。」
张大壮一愣,那股冲脑的热血被这句话硬生生堵在了胸口。裴英没给他反应的机会,接着说道:
「况且……这是我们本该做的。」
「该做的?」
一直没说话的方小虾突然插嘴,语气带着少年特有的尖锐与不满:
「这种事不该是城主做的吗?凭什么要我们巡护队来扛这个烂摊子?」
这句话像一根刺,精准地扎进了裴英最不想面对的软肋。
裴英放在桌上的手微微一僵,那瓣刚剥好的青柑被指甲掐出了汁水。
他张了张嘴,那双总是笃定的黑白眼眸里,第一次闪过一丝无法辩驳的苍白与黯然。
沉默在空气中蔓延,尴尬得令人窒息。
「有些事沉痾已久,烂肉长在了骨头上,很难一刀就挖除。」
韩列低沉的声音适时响起,像一块厚重的盾牌,挡在了裴英面前。
他看着方小虾,眼神复杂:
「关于烬帮作恶多年,城主确实难辞其咎。但……坐在那个位子上,也有、她的难处。正因为上面动不了,所以才更需要我们在下面担起责任。」
裴英垂下眼帘,掩去了眼底的情绪,没有反驳,也没有附和。
这时,坐在角落的狄英志开口了。
「我们可以告诉你们想知道的一切。」
少年抬起头,他直视着裴英,语气比张大壮冷静,却比方小虾更决绝:
「但你们也要承诺我们,用最快的速度除掉烬帮,还有魏成岳。」
裴英重新抬起头,眼神恢复了之前的锐利:
「我答应你。」
「我也愿意。」芈康突然开口。
他深吸一口气,像是下定了某种决心。接着伸手探入怀中,掏出一卷被体温烘得温热的帐本,郑重地放在桌上。
「这里是他们同流合污的证据。」
顾彦舟挑了挑眉,眼神意味深长地在芈康身上转了一圈,似乎惊讶这小子竟然毫不私藏。
裴英伸手接过帐本,翻开几页,瞬间眼睛一亮了起来。仿佛蛰伏已久的猎人,终于掌握到猎物的致命点。
「好。」裴英将帐本揣入怀中,动作干脆利落,随即起身。
「这么急?」顾彦舟皱眉,「不听听他们还查到了什么?」
「没时间。」
裴英正在重新系紧斗篷的系带,声音冷硬:
「护城军闹出动静太大,我怕王磊那个蠢货会放任属下伤及无辜。况且,也得把魏成岳的注意力从他们几个身上转移过来才行。」
她动作一顿,回头看了一眼虽然疲惫但眼神坚毅的少年们,语气稍缓:
「你们只管安心养伤,剩下的交给我。记住,我们不是敌人,是同为巡护队的队友。」
原来她这么急着走,是为了去当那个吸引火力的靶子,好护住身后这群雏鸟。
众人心中一暖,刚想道谢,却见刚迈出门槛的裴英脚步突然一滞。一阵强烈的晕眩感袭来,眼前的风雪瞬间变得模糊重叠。
裴英身形微晃,下意识地伸手扶住了门框,指节用力到发白,额头上瞬间渗出了一层细密的冷汗。
「队长?」韩列察觉不对,刚要上前。
但有人比他更快。
李玉碟离得最近,医者的本能让她一步跨上前,伸手稳稳托住了裴英的手臂,指尖顺势搭在了她的脉搏上。
「你受伤了……?」
李玉碟的话音未落,脸色却突然一变。
指尖传来的脉象细涩而沉紧,并非中毒,也非内伤。
她的手指微微一颤。
指下脉象沉而细,涩滞如丝,推之不行。
非毒、非伤,而是气血两亏,寒凝胞宫。
这是女子行经时特有的脉象,且伴随着极度的宫寒之症。
李玉碟猛地抬头,目光扫过裴英那张苍白如纸的脸,以及那在宽大制服下过分单薄的身形。
坤阴之脉,错不了。
这位手段狠辣的东区分队长,竟是在以这副虚弱的女子之躯,在风雪里硬生生扛了一整夜。
而裴英在短暂的晕眩后迅速找回了清明。她感觉到了李玉碟搭在自己脉门上的手指,也看懂了李玉碟眼中的震惊。
但她没有甩手,也没有解释。
只是借着李玉碟的力道重新站直了身体,随即不动声色地将手抽回,动作优雅而自然,仿佛刚才的虚弱只是一个错觉。
「无妨。」
裴英拉起兜帽,遮住了那张苍白的脸庞,声音依旧是那种经过伪装的清冷,只有李玉碟能听出其中隐藏的一丝疲惫:
「老毛病了,缓一缓就好。」
说完,她缓缓抬起眼帘,那双黑白分明的眸子越过风雪,深深地看了李玉碟一眼。
那眼神里没有威胁,只有一种深邃的、带着几分诚挚的请求与信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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