狄英志拒绝了张大壮的帮忙,坚持亲自弯腰,小心翼翼地将宋承星打横抱起。
少年虽然昏迷,但眉头依然紧锁,仿佛在梦中也承受着痛苦。
刚走出废屋,一阵凉爽的晚风迎面吹来。
方小虾揉了揉眼睛,发出一声没见过世面的惊呼:「哇……」
荒凉的废屋空地上,静静停着两辆马车。
宽大的车厢由上好的沉香木打造,四角挂着精致的防风琉璃灯,将周围照得亮如白昼。
拉车的是四匹神骏的黑马,皮毛油光水滑,喷着响鼻。
几名身着统一青衣的侍从正垂手立在车旁,见到顾彦舟出来,齐齐躬身行礼,动作整齐划一,训练有素得令人咋舌。
「上车。」
顾彦舟指了指后面那辆较大的马车,自己则转身走向第一辆。
「等等!」
抱着宋承星的狄英志突然停下脚步,神色焦急:
「碟子……她还不知道我们去哪儿,如果回来找不到人……」
已经踩上车凳的顾彦舟停下动作。
他掀起车窗上那层厚实的织锦暖帘,探出半个身子,脸上挂着那种令人捉摸不透的笑意:
「放心。」
他指了指霁城方向:
「在你们睡觉的时候,我的人已经去接那位李小大夫了。这会儿,说不定她已经在喝热茶等着了。」
狄英志这才松了一口气,抱着宋承星钻进了车厢。
一进去,众人更是惊得合不拢嘴。
车厢内铺着厚厚的雪白狐裘,角落里燃着淡淡的安神香,甚至还备着温热的茶水和精致的糕点。
相比几天前那辆漏风、颠簸、满是干草味的运尸货车,这里简直就是天壤之别。
车轮缓缓转动,碾过荒草,驶向未知的目的地。
芈康坐在柔软的软垫上,手指隔着衣料紧紧攥着怀里那块冰冷的玄铁令牌,目光透过晃动的窗帘缝隙,看向前方那辆马车。
兜兜转转半年,这条断掉的线,终于连上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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车厢内暖意融融,熏笼里的瑞脑香气,安静地吞噬了少年们身上残留的血腥味。
方小虾缩在角落,屁股下垫着的是软得不可思议的狐裘。
他僵着身子,连大气都不敢喘,手掌想摸又不敢摸那精致的窗棂,眼神却亮得像是看见了满山的金元宝。
这种只在说书先生嘴里听过的豪华马车,如今他竟真真实实地坐在里头。
「哇……这垫子比我家那床棉被还软还厚实。」
方小虾咽了口口水,忍不住凑到芈康身边,压低声音问道:
「芈康,你到底是怎么认识顾彦舟的?这排场……连城主都比不上吧?」
芈康靠在软枕上,手指依旧摩挲着怀里那块冰冷的玄铁令牌。
他没有回答,神色也并未像方小虾那般惊讶。
在他听到「顾彦舟」三个字之后,就已经知道他的家世背景。既是霁城首富顾家的人,这点排场不过是九牛一毛。
让他在意的,是顾彦舟的行为。
如果顾彦舟仅仅是他的「接头人」,理应私下与他接触,交换情报后便再度隐身,这才是最可能的做法。
可现在,顾彦舟却大张旗鼓地出现,不但表露了身份,甚至将他们这群「残兵败将」全数收留。
芈康的目光透过微微晃动的车帘缝隙,看着前方那辆马车的背影,眼底一片深沉。
这不合理。
唯一的解释是——顾彦舟今晚的主要目的,根本就是为了「接走他们所有人」。
至于与自己相认,不过是顺手为之,甚至是为了安抚其他人而抛出的一颗定心丸。
可是,为什么?
顾家与他们这支小小的平安小队素无瓜葛,为何要如此大费周章?
还有顾彦舟那句:「受人之托。」
究竟是受「谁」所托?
在这霁城之中,还有谁能请得动顾家少爷亲自前来,接他们这几个毛头小子?
芈康闭上眼,眉头深锁。
他感觉自己仿佛刚跳出了一个火坑,却又掉进了一团更大的迷雾里。
……
另一方面,半个时辰前。
李玉碟刚背着药箱走出徐府大门,便看见了一辆漆黑肃穆的马车停在巷口。
车旁站着一个人,身形魁梧,手拄长棍,如同一尊铁塔。
「队长?」李玉碟脚步一顿,手下意识地按住了药箱背带。
陈雄转过身,那张总是紧绷着的脸上难得露出一丝缓和:
「上车吧。英志他们几个,已经被人接去别处了。你直接过去跟他们会合。」
李玉碟眉心微蹙,警觉顿生:「别处?什么人?」
「那边不够安全,必须换个地方让他们好好‘治疗’。」
李玉碟迟疑,最后还是决定发问:
「队长,你知道他们人在哪里?」
陈雄简短解释:
「是巡护队其他队员发现的,那位的安排……绝对可以放心信任。去吧,他们几个需要你。」
李玉碟看着陈雄。
那双历经风霜的眼里只有坦荡,没有半点心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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