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父亲张晋山也有,是他五岁那年,为了从发狂的野狗嘴下护住他,被硬生生撕咬出来的痕迹。
那一瞬间,所有的侥幸、所有的自我欺骗,在这一道旧疤前彻底粉碎。
矿坑外那个熟悉的背影、那种挥拳的姿态、还有心底那股挥之不去的悸动……所有的线索在这一刻归位,化作最残酷的真相。
这不是怪物。这是找了他整整三年的爹。
寒意顺着脊梁骨窜上头皮,张大壮浑身颤抖,指甲深深掐进掌心肉里,痛觉让他从恐惧中找回了声音:
「张晋山,你住手!!」
一声嘶哑的怒吼,在混乱的山洞中炸响。
张大壮扔掉了手中的断刀,不顾一切地扑上前,双手死死抱住那条掐着狄英志的钢铁手臂,用尽全身的重量去扳。
火灵魂侍的动作,极其突兀地停滞了一瞬。
那个名字,像是一把钥匙强行插入了混乱的记忆中枢。独眼中的红光剧烈闪烁,像接触不良的灯火。
张大壮浑身颤抖,眼泪夺眶而出,顺着粗糙的脸庞滑落,滴在那滚烫冰冷的铁臂上,发出「滋」的轻响:
「爹呀……是我……」
少年的哭声回荡在死寂的洞穴里,凄凉而无助:
「我是你的儿子,张大壮呀……」
火灵魂侍彻底僵住了。
那只原本准备捏碎狄英志喉咙的钢铁巨手,在空中悬停了许久。指节内部发出干涩的机械摩擦声,最终,「哐当」一声松开,无力地垂落。
狄英志瘫软在地,剧烈咳嗽着贪婪地呼吸空气。
「大……壮……?」
一声极度沙哑、像是砂纸打磨过声带般的低语,从那张布满暗红符文的嘴里传出。
身为「人」的意识,在这一声声呼唤中,艰难地从无尽的黑暗中彻底苏醒。
甲胄巨人缓缓低下头。
那只独眼中的暴虐红光逐渐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抹属于人类的、却又极度茫然的眼神。
他看着抱着自己手臂痛哭的少年。
那张脸,和他记忆中那个总是跟在身后跑、喊着再高一点的孩子重叠了。
真的是大壮。长这么高了啊……
张晋山下意识地抬起手,想要像以前那样,用宽厚的手掌摸摸儿子的头。
但当那只巨大、冰冷、还沾着别人鲜血的手掌悬在少年头顶时,他停住了。
一股焦糊味传来。滚烫的热浪从指缝间溢出,即便没有触碰,高温也瞬间烤焦了少年硬直的发梢。
他愣住了。看着自己这只覆盖着符文的手,看着自己这副人不人、鬼不鬼的模样。
「啊……」一声痛苦的呜咽从喉咙深处溢出。
他猛地缩回手,像是被烫到了一样,仓皇地向后退去。
不能碰。
他是怪物。
碰了,会坏。
「爹?」张大壮泪眼模糊,手僵在半空。
没想到此时——
「吼……!」
张晋山喉咙里挤出野兽般的低吼,痛苦地抱住头。独眼中的温情瞬间溃散,取而代之的,是死寂的深红。
脑海深处,那阴毒的声音不再气急败坏,反而透着一股发现新猎物般的亢奋:
『喔?原来是父子相认。』
那声音像手术刀般冷静,带着高高在上的玩味,直接切入他的灵魂:
『真有意思。让我看看,是人性硬,还是我的符文硬。』
『杀了他。亲手撕碎你的儿子。』
杀意瞬间淹没了最后一丝挣扎。
张晋山垂下头,再抬起时,只剩下一具冰冷的钢铁躯壳。
面对眼前毫无防备的张大壮,那只覆盖着玄铁护甲的右手高高扬起,带着呼啸风声,重重落下。
「砰!」
一声闷响,沉重的金属砸在血肉之躯上,令人牙酸。
张大壮连哼都没来得及,整个人像破布袋般被扫飞,后背狠撞岩壁,滑落时哇地呕出一大口鲜血。
热血染红了衣襟,也溅到了那只挥出的铁手上。
「咳……咳咳……」张大壮痛苦蜷缩,却仍强撑着想要爬起。他抬起头,满嘴血沫,眼神里没有恐惧,只有近乎哀求的执拗:
「爹……你不认得我了吗?我是大壮啊……」
火灵魂侍没有回应。他机械地迈步上前,独眼红光大盛,铁臂再次蓄力,对准了少年的头颅。
就在铁拳即将落下的瞬间——
「滴答」。
一滴滚烫的液体顺着铁指滑落,滴在张晋山裸露的灰败皮肤上。那是大壮刚才溅在他手上的血。
那只高举的铁臂,在空中突兀地停滞了。
滚烫。像烙铁一样烫。
他的视线迟缓地移向自己沾血的手。血?大壮的血?我打的?
「吼……呃啊……!!」
一声比刚才更加凄厉的悲鸣炸响。他猛地缩回手,巨大的身躯剧烈颤抖,眼底的杀意与泪光疯狂交织,像是一个灵魂正在崩溃边缘挣扎。
他看着那双手,恐惧得浑身发抖。
他在干什么?他刚刚……差点杀了自己的儿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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