没想到,那场毁灭全村的大火,烧毁了房屋,烧死了人,却唯独留下了这几株靠着涌泉苟延残喘的老树。
因为疏于照顾,果实结得稀稀拉拉,只有零星几颗挂在枝头,看着有些凄凉。
宋承星摘下一颗,轻轻捏了捏果实。
咬下一口。
酸。
没有了当年大叔细心呵护时的清甜,只剩下野生野长的干涩与酸楚。
但他却觉得这是世上最美味的东西。
「……真难吃。」
宋承星背靠着老树,在漫天风沙中咀嚼着果肉,眼眶有些发热。
如果那个笨蛋在这里,肯定会一边嫌弃酸,一边又把手里的那半颗递过来吧。
一颗、两颗。
他将果核埋进土里,拍了拍树干,像是在跟一位幸存的故人告别。
体力恢复了两成,足够了。
他站起身,擦去嘴角的汁液,重新拉紧了手套的边缘,眼神重新变得冰冷而坚定。
吃饱喝足,该继续周旋了。
午后,久违的阳光刺破了太余山厚重的云层。
金色的光线洒在漆黑的火山岩上,蒸腾出一丝若有似无的暖意。这对于已经冻僵的宋承星来说,是救命的馈赠。
他没有浪费这难得的光线。凭借着记忆,摸索到了「风哭峡」的风口与下方的乱石林。
手里那袋从温水湖捡来的火精石,成了他手中最锋利的棋子。
「拟声阵,起。」
他在峡谷风口最猛烈处,将三颗火精石嵌入岩壁的共振点。
阵法激发,火灵力扰动了气流,原本单调的风声被扭曲、放大,化作了类似人类奔跑喘息的沉闷回音,在峡谷间来回激荡。
紧接着,他又在下方的乱石林中,布下了「迷踪阵」。
利用午后阳光在黑色岩石上的折射,配合火精石释放的热扭曲,制造出重重叠叠的视觉错位。
做完这一切,宋承星躲进了高处的阴影里。
没过多久,那道沉重的脚步声来了。
魂侍显然已经被折磨得失去了判断力。
他先是被峡谷中此起彼落的「脚步声」引得团团转,疯狂地轰击着发出声音的岩壁;好不容易冲出峡谷,又一头撞进了乱石林的迷踪阵。
在他那只残破的独眼里,四周的岩石仿佛都在移动,每一道影子都像是那个滑溜的猎物。
「吼——!!!」
他愤怒地咆哮,铁臂挥舞,将无辜的石柱砸得粉碎。
整个下午,太余山都回荡着他无能狂怒的嘶吼。他像一头被困在笼中的困兽,被宋承星用光影与声音编织的网,耍得疲于奔命。
夕阳西下,将天空染成一片血红。
趁着魂侍被困在乱石林深处的空档,宋承星悄无声息地绕回了那处地下涌泉。
他摘下了树上仅剩的几颗「春醉」,小心翼翼地揣进怀里。接着解下腰间原本用来装杂物的皮袋,洗净后装满了甘冽的泉水。
这将是他最后的补给。
夜色降临。
宋承星回到了那个半山腰的溶洞。
他靠在岩壁上,啃了一口酸涩的果子,又灌了一口冰凉的泉水。胃里有了东西,那种几乎要将人吞噬的虚空感终于消退了一些。
然而,这一夜并不安稳。
「轰隆——」
「轰隆——」
后半夜,山林深处突然传来异常剧烈的震动。
宋承星贴着地面倾听。声音来自乱石林方向,那头怪物不知为何凶性大发。
他放弃了搜敌,转而疯狂地摧毁周围一切。巨大的岩石被拔起、砸碎;参天的枯木被拦腰折断。
这已非狩猎。
动静透着濒死的疯狂,纯粹是体内极度不稳定的能量正在失控、暴走。
嘶吼声持续了整整两个时辰,凄厉得如同地狱传来的鬼哭,直到黎明前最黑暗的那一刻,才逐渐平息下去。
死一般的寂静重新笼罩了太余山脉。
宋承星握紧了手中的火精石,掌心全是冷汗,黑色的皮手套因长时间的紧握而发出细微的摩擦声。
他知道,那头怪物的耐心已经耗尽了。
下一次见面,就是不死不休。
晨曦微露。
惨白的天光穿过洞口的枯藤,斑驳地洒在地上。
宋承星缓缓睁开眼。
第三天。
他扶着岩壁站起身,活动了一下僵硬酸痛的关节。右臂的伤口已经麻木,不再传来痛感,这不是好事,代表神经已经在坏死边缘。
但他不在意。
他走出山洞,迎着太余山清晨刺骨的寒风,深深吸了一口气。
空气里混杂着尘土与草木碎屑的味道,那是昨夜那场疯狂破坏留下的气息。
他抬头,看向东方升起的一线红日,又转头看向远处山巅那座隐没在云雾中的乱石岗。
李箴的山洞,就在那里。
狄英志那边,应该已经差不多了吧。
「该结束了。」
宋承星低声自语。他从怀里摸出最后一颗「春醉」,扔进嘴里,连着苦涩的果核一起嚼碎咽下。
随后,他不再隐藏身形,不再涂抹烂泥掩盖气味。
他抬起流血的右臂,让那股令怪物疯狂的银血异香,在清晨的风中肆无忌惮地扩散开来。
转身,迈步。
目标——李箴山洞。
这一次,他要亲自做饵,把那头处于崩溃边缘的野兽,引进最后的牢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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