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玉碟正在捣药的手一顿,转过身,用目光认真地在狄英志脸上逡巡了一圈。
这小子平日里总一副乐天开朗,怎么今日却反常地多愁善感?
她直接抬起手,微凉的手背贴上了狄英志的额头。
「……没发烧。」
李玉碟皱眉,指尖下滑,又去探他的脉搏,语气带着一丝狐疑的审视:
「脉象浮躁,肝火旺却又气血凝滞……是做恶梦了吗?」
狄英志心虚地缩了缩脖子,连连点头:
「就、就是这样。前几天梦到一些不好的事,心里……不舒服。梦到有人活着却像死了,有人努力地想活着却依旧活不了。」
李玉碟收回手,从药箱里抓了一把甘草扔进罐子里,发出清脆的撞击声,用着一贯温和的语气说道:
「世间的事,不就是这样。有人活着,就会有人死去。与其想一直想着,不如把这碗安神汤喝了好好睡一觉,如何?」
狄英志点头。碟子说的话有道理,但他心里还是沉甸甸的。不知为何,他突然想起了宋承星:
「碟子,我想回家去星子。」
「不行。」李玉碟立刻拒绝,语气从温和转为了坚定:「他在闭关的关键期,谁都不能打扰。你现在去,只会添乱。」
狄英志怔了怔,眼神黯下去。
「……也是。」他勉强挤出一个笑,像在说服自己,「忍忍吧。睡一觉兴许就好点了。」
而一旁,芈康伸手接过李玉碟捣好的药,准备等等帮小武换上。
这时,李玉碟收好药箱站起,宣布道:
「那我先走了。」李玉碟道,「方小虾还等着我去给他母亲看病。」
芈康动作陡然一顿,那三个字顿时脱口而出:
「我陪你。」
李玉碟侧头瞥了他一眼,眼神微妙:「陪我做什么?」
芈康想都不想,张嘴就答:「……保护你,最近城里太乱了。」
李玉碟依旧有些不解:「只是去他家而已,上次去张大壮家也没见你这么积极?」
可话都说出口了,便没有收回的道理。芈康只得硬着头皮,理直气壮继续说道:
「这怎么能比?跟张大壮在一起,谁都不用操心。但跟方小虾……谁保护谁还说不准。」
狄英志也想开口说要跟,但话还没出口,就被芈康一个眼神挡回:
「你留下,陪小武。」
小武张了张嘴,其实他想说自己不需要陪,反正他哪里也去不了,但是看到芈康的眼神还是闭上了嘴。
李玉碟拎起药箱,临走前看了狄英志一眼,留下一句:
「记得,有事就说出来,别闷着什么都不说。」
门扉合上,将晨光关在门外。
烬坑之事虽已过数日,但那里的黑暗,显然还没从他们心头洗净。
---
等到李玉碟与芈康抵达约定的巷口时,方小虾早已在那儿候着了。
寒风里,他像只被烫了脚的猴子。
不同于张大壮那种把自己钉在地面的沉稳,方小虾一会儿左顾右盼,一会儿又搔耳挠腮,脚底板在冻硬的泥地上磨来蹭去,怎么站都不对劲。
不过,这两人倒是有个微妙的共通点,方小虾也特意换了身行头,衣裳虽旧,却熨得连褶痕都在发亮。
领口与袖缘整理得一丝不苟,寒风一吹,飘来一股刻意的熏香味,混在冬日的冷空气里,显得有些甜腻。
李玉碟神色如常,只当未觉。身旁的芈康却皱了眉,鼻翼嫌恶地动了动。
方小虾一眼瞧见李玉碟,脸上刚绽开笑意,正要迎上前,视线却撞上了她身边那道煞风景的黑影。
他笑容僵了一瞬,随即垮了下来。
芈康看得分明,冷冷开口:
「怎么?不欢迎?」
「哪、哪有!」
方小虾干笑,底气明显不足。心底那点「单独相处」的小算盘,碎了一地。
一路上,方小虾想尽办法找话题,身子时不时往李玉碟那侧倾斜。可每一次,都会撞上一堵墙。
芈康不是「刚好」插话,就是大剌剌地横切入两人中间,连遮掩都懒得做。
方小虾气得牙痒,却只能把话吞回去。毕竟他打不过,也惹不起。
---
约莫走了小半个时辰,目的地就到了。
方家隐在曲折深巷,门户低矮,推开门能闻到一股常年不见光的霉湿气。
屋内陈设极简,瘸腿的木桌用瓦片垫着,墙角放着几个用来承接屋内漏水的桶子。
一切都再普通不过,就是霁城寻常百姓该有的样子。
「娘,大夫来了!」
方小虾大嗓门地喊了一声,掀开灰扑扑的布帘,扶着一名老妇走了出来。
妇人穿着洗得发白的粗布衣裳,满头银丝,背脊微驼,看着与巷口的卖菜婆婆没什么两样。
李玉碟和芈康在方小虾的招呼下落座。
方小虾热情地给两人倒茶,也顺手给母亲倒了一杯。
方母接过茶后没有直接喝下,反而从沿着杯壁缓缓晃了一圈,将水泼在地上后,才递给方小虾重新斟满。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