接下来的时间,屋内只剩器械碰撞的声响。
清创、放血、敷药、缝合。她下手精准狠辣,芈康全程死咬着牙,冷汗浸湿了鬓角,硬是一声没吭。
等一切处理完毕,李玉碟净了手,转身看着两个沉默如鹌鹑的人。
「现在,」她语气淡淡,「谁先解释?」
两人面面相觑,依旧紧闭着嘴。
李玉碟轻哼一声,走到墙角药柜前蹲下,拖出一个早已备好的包袱。
绳结解开——
两套残破不堪的巡护队制服赫然暴露在灯火下。血迹干涸、焦痕斑驳,还沾着暗渠特有的腥臭污泥。
狄英志和芈康脸色同时变了。
「……好吧。」狄英志长叹一口气,彻底放弃挣扎,「我们去抓小武了。」
既然被掀了底,便再无隐瞒的必要。
听完原委,屋内陷入短暂的沉默。
「人在哪儿?」李玉碟问。
「城北,一间废弃旧屋。」狄英志老实交代。
话音刚落,李玉碟已转身抄起药箱,将桌上的药材一股脑扫进去。
「还愣着?」她推开门,头也不回地踏入冬日暖阳之下,「带路。」
人命关天的事,从来不等人。
至于先斩后奏这件事……等宋承星回来再说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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当李玉碟真正踏进那间旧屋时,脚步顿了一瞬。
干草堆上那具人形,几乎已看不出轮廓。
焦黑、溃烂、渗血的皮肤杂糅在一起,仿佛被火与污水反复咀嚼过。裸露的伤口无一处干净,肌理难辨,只剩翻卷的血肉与结痂的烧痕。
李玉碟倒抽一口凉气。
这种惨状,她并非未曾见过。只是眼前这具残躯,比当年的狄英志还要破碎。
「……怎么这么严重?」
低语落下的同时,人已经卷起袖子开始动作。
药包逐一摊开,草药、粉末、药膏依序排布。
清创、敷药、缠裹、镇压——她的动作快得惊人,指尖在伤口间穿梭,精准而冷静,没有一个多余的动作。
待最后一道结打好,小武整个人已被层层药布包裹严实,只露出口鼻与四肢,活像一枚散发着浓重药味的人形蛹。
「呼……暂时死不了。」李玉碟抹去额角细汗,语气不容置喙,「但这只是吊着一口气。」
她抬头,目光扫过身后两人,语速飞快:
「现在立刻回队值勤,装作什么事都没发生。轮值结束后,把我这张单子上的药材全数带过来,少一样都不行。」
狄英志一愣,本能想开口,却在触及她眼神的瞬间把话咽了回去,只能乖乖点头。
芈康也没多言,只简短应了一声:「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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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色渐深。
当小武再度有了知觉时,窗外已是一片死寂的黑。
他费力睁眼,映入眼帘的不是腐臭的石壁,而是低矮却干燥的屋梁。
身下是干净的地铺,一股浓烈而苦涩的药味,正从不远处的炉火上缓缓飘来。
那一瞬,他有些恍惚。
这气味太久远。久远到让他以为时光倒流,回到了孩提时代发着高烧的夜里。
母亲守在灶边扇火煎药,药壶咕嘟作响,而姐姐会偷偷往他手心塞一颗糖,小声哄着:「快喝,喝完这个给你吃。」
他闭了闭眼,胸口起伏。
原来活着,是这种味道。
「醒了?」
狄英志的声音打破了寂静。他几乎是从炉边弹起来,手忙脚乱地倒出一碗黑得发亮的药汁,凑到小武面前:
「趁热!这可是李神医特调,专治火躁之症。」
小武盯着那碗药,喉咙滚动,接过,一口一口吞下。
药汁苦涩,入喉却没有预期的灼痛。体内那股随时可能暴走的热流,竟奇迹般地被一点点压了下去,归于平静。
一旁的李玉碟神色平静,指尖却悄悄松开了袖口。
她心知肚明,这碗药里真正起效的并非草药,而是混在其中宋承星的血。
幸好,赌对了。
窗边,芈康倚墙而立,双手抱胸,冷眼看着这一切。
当视线在扫过少女专注的侧脸时,无意识地停驻了片刻,眼底那层坚冰似乎消融了些许,连他自己都未曾察觉。
小武撑着身体坐起,动作艰难,背脊却挺得笔直。他看向芈康,声音沙哑却干脆:
「说吧,要我做什么?」
芈康正欲开口,一道冷冷的声音横插进来。
「不准。」
李玉碟转身,脸色不善:「在他身体完全稳定前,谁都不准让他踏出这间屋子半步。」
芈康一噎,罕见地沉默下来。
狄英志赶紧挥手打圆场:「碟子你放心,我们不会乱来的,真的。」
李玉碟没理会旁人,径直逼近芈康。距离极近,带着一股不容闪避的压迫感。
「还有你。」她抬头,目光死锁他,「下次再这样,我就……我就不医你了。」
这已是她能想出的,最凶狠的威胁。
话音落下,一缕药草的清苦混着少女温热的馨香,毫无预警地,钻进了芈康的呼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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