芈康紧随其后,几乎是擦着火浪翻入。
下一瞬,整条暗渠被白光与烈焰彻底吞噬。灼热的气流从穴口呼啸而过,震得耳膜嗡鸣,世界彷佛被强行按下了静音键。
不知过了多久,爆炸的震动终于远去,只剩下焦臭、血腥,与污水滴落的滴答声。
狄英志伏在避难穴边缘,大口喘气,每一口空气都带着烫人的灰烬。芈康撑着墙面微微坐起,握刀的手仍在微微战栗。
暗渠之外,尸横遍野,原本腥臭的水路被烧成了一片焦黑的修罗场。
他们三个,侥幸还活着。
好不容易,火势终于退去。
避难穴里,只剩下污水一滴一滴落下的声响,敲在焦黑的石壁上,节奏迟缓而空洞,像是在替某种正在流逝的东西倒数。
狄英志伏在地上,耳鸣尖锐而持久。
他的胸腔起伏得像是随时会裂开,每一口吸入肺里的空气都带着灼人的灰烬刺痛,却又冷得不真实。
他动了动手指,确定自己还在,背上的重量也还在。
小武没有出声,但那惊人的体温仍隔着湿透的衣料传来。
只是那股暴烈的火意彷佛被方才的爆炸强行掐断,化作残余的闷热,在骨缝里无声闷烧。
环顾四周,避难穴外原本狭长的暗渠已面目全非:
渠顶塌陷,污水混着焦灰缓慢流动,瓦砾堆下,几具残破不全的躯体交织在一起,早已分不清谁是谁。
整条暗渠,像是被人用暴力生生抹去了一段。
「看来……活着的,」芈康的声音沙哑得几乎辨不出原音,「只有我们。」
狄英志没有回答。他知道是有人在方才那一刹那,做出了让所有人一起陪葬的决定。
这个念头沉甸甸地压在心口,他却连松气的资格都没有。
而此刻,虽然地面的火势已被强行压下,爆炸留下的坑洞却仍冒着细细的白烟。污水孔边缘焦黑塌陷,像是一张被硬生生撕开、还在渗血的伤口。
董文泰站在火光边缘,靴底踏在湿冷的石面上,如同一尊沉默的石像。
「都给我下去。」他开口,声音不高,却让在场所有帮众同时一凛。
「生要见人,」他停顿了一瞬,语气平直得像是在交代一桩微不足道的公事,「死要见尸。」
几名手下领命,咬牙钻进那口恶臭散尽、死气沉沉的孔穴。
没过多久,他们陆续爬了出来,有人脸色苍白,有人转身干呕,还有人手中捧着几件零碎。
「头儿……下面几乎炸烂了。」一人跪地,声音发颤,「尸体……不完整,都混在一起,根本分不清是谁。」
董文泰走到污水孔旁,低头看了一眼。炸得这么彻底,连骨头都找不全——很好。
「收尾。」
他转身,对众人下令,神色依旧是那副让人安心的正派与沈稳:
「放出风声,这场爆炸是意外所造成的。巡护队自会善后,城中百姓不必惊慌。」
火光映在他脸上,那张面孔在夜色下显得愈发可靠且不容置疑。只有那双细长的眼睛,在转身离去前,往污水孔的方向多停了一瞬。
那并非确认,那是最后的抹除。在他心里,今晚该死的人,已经全都死干净了。
至于暗渠深处的死活,已不在他的帐上。
他现在唯一要盘算的,是该如何拿这份死无全尸的结果,去给那位指名要活口的魏成岳一个交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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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色将亮未亮,空气里透着一股死灰色的湿冷。狄英志他们三人,从城北一处隐蔽的污水孔爬出。
芈康早已备好的藏身处就在不远处——一间半塌的旧屋,隐没在杂乱的树林后,潮湿、阴暗,却足以避开所有人的耳目。
一进屋,狄英志便赶紧将背上的人放下。小武瘫软在铺满干草的地上,那具身体几乎不成人形。
烧伤与污水侵蚀混在一起,皮肤呈现诡异的紫黑色,裂口渗着腥黄的液体,气味浓烈得让人不敢久视。
相比之下,狄英志除了满身污泥与几处擦伤,竟是三人中最完好的一个。
他随手抹了一把脸,正要开口,却听见身后传来一声布料撕裂的闷响。
回头一看,芈康正咬着牙,反手握住左肩后方那截断箭的箭杆。
「你干嘛?」狄英志瞳孔一缩,想冲上去阻止。
「别过来。」芈康的声音冷得像冰渣。
他深吸一口气,脸色惨白如纸,手腕却没有一丝颤抖。
噗嗤!箭头带着倒钩被硬生生拔出,一股黑红色的血溅在墙角的炭堆上。
芈康闷哼一声,整个人晃了晃,随即将染血的箭头丢进火盆,熟练地抓起一旁备好的止血药粉,毫不犹豫地按在血肉模糊的伤口上。
从头到尾,他连眉头都没皱一下,彷佛那是别人的身体。
狄英志看着他简单包扎完毕,又换了身干净衣物,那种过分冷静的熟练感,让他心头莫名一紧:这人,以前到底过着什么样的日子?
这时,地上传来一声虚弱的呻吟,小武醒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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