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怪了,明明是有人办事不利,连小小火情都控制不住。身为巡护队的分队长,居然跑来找我兴师问罪?」
董文泰一听,忍不住青筋直冒,咬牙切齿道:
「小小火情?你知道这几天的纵火案,造成的损失有多大吗!?」
他声音带着刻意压抑的怒气:
「除了那小畜生,我看其他三区的巡护分队和护城军也是难辞其咎,才让他四处纵火、如入无人之境。如今我手下十余处据点尽毁,这笔帐,总得有人负责吧?」
魏成岳坐于主位,半倚着扶手,动也不动。火光从窗外照进,落在他那张永远似笑非笑的脸上。
「呵。」他轻嗤一声,手指在桌面上敲了两下:
「董帮主是贵人多忘事吧。想当初也是你让他逃走的不是?如今闹出这般动静,搅得霁城民心大乱,我还没找你算账,你倒先跑来同我叫板?」
眼见魏成岳竟把一切责任都推到自己头上,董文泰不禁咬牙切齿怒道:
「魏大人!你可别把话说反了。那批『火奴』,本就是您授意弄出来的,为的是给您挖那什么劳子的火精石。如今出事,怎么倒成了我一人之过?」
魏成岳目光微动,却不再说话。
「这账,我可不背。」
董文泰的声音压得极低,几乎是从喉咙挤出来:
「若真要逼到这份上……」他抬头,语气忽地变轻,「那就大家鱼死网破,看谁最后还能占到便宜。」
魏成岳盯着他看了良久,忽然间笑了。那笑,轻得像一声落水。
「董文泰,」他慢慢道,「你以为我会怕?」
廊外风声掠过,池水微动。
他顿了顿,又补充:
「不然这样好了,我召集所有巡护队分队长和王磊,让你带队全力通缉如何?」
董文泰眼神闪烁,权衡这件事的利弊。
若让四区分队长尽出,局面将彻底失控。西区韩列是个油盐不进的硬骨头,那双眼毒辣得很,台底下的勾当很难瞒的过他。
而南区顾彦舟背景更硬,是霁城首富之子。在那种世家子弟眼里,他董文泰不过是个满身铜臭的泥腿子。
一旦让这两个人踏进北区,他苦心掩盖的烬帮身份,以及那些见不得光的行当,都将在那两双冰冷的眼皮子底下无所遁形。
况且,他还不想在这种时候,被掀掉这层苦心经营的良民形象。
董文泰沉默良久,指尖神经质地磨蹭着衣角,呼吸变得有些沉重。
「让王磊带队就可以,但北区那一块必须由我亲自督办。」
董文泰缓缓抬头,眼中带着最后的坚持:
「那是我的地头,生面孔进去,只会把水搅得更浑,反而容易让那小畜生钻了空子。」
魏成岳轻笑一声,像是早就料到他的底线。
「成交。」
他重新闭上眼,彷佛这场足以毁掉半座城的灾厄,对他而言不过是一场微不足道的闹剧。
「你最好赶紧把他抓到。」魏成岳淡淡地说,「不然,就不只是鱼死网破,而是整座霁城都会被烧干。到时,谁再来赔你一个烬帮呢?」
董文泰沉默片刻,缓缓拱手,方才那抹阴鸷的笑意又重新爬回脸上,隐入眼帘深处。
「大人放心。」
魏成岳最后,又补了一句:「记得,要活的。」
董文泰铁色铁青,但又违逆不过,只得忍气吞声转身离开,脚步声在空旷的厅堂激起一阵冷意。
厚重的铜门关上,厅内只余魏成岳一人。
空气中,那股微苦的墨香被窗外飘进的焦味彻底吞噬,连残存的温度都透着一股利欲熏心的寒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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霁城北区街头,被调来的巡护队与护城军切割得支离破碎。
火把高举,铁甲在冷光中交错,密集的脚步声在石板路上反弹、堆叠,震得夜色隐隐发颤。
狄英志站在巷口阴影处,看着一列护城军掠过长街。
领头的王磊面沉如水,铠甲边缘沾着尚未洗净的烟灰,在火光下透出一种浑浊的暗色。
那股肃杀气息隔着数丈距离压过来,沉重得令人胸口发闷。
「这几天,护城军怎么也出动的那么勤了?」
他压低声音,目光落在那些军靴上。靴边的尘土厚重,很明显看出拥有者丝毫没有半点轮休的余裕。
芈康站在屋檐下的阴影里,脸色在火光余烬中显得过分冷白。
他没有立刻回话,只是冷眼看着那列远去的铁甲,声音像冰块互相敲击:
「不只董文泰坐不住,魏成岳也急了,毕竟他们俩可是一丘之貉。」
果然……芈康说的话让狄英志暗自心惊,也更加证实那天他没有猜错。
芈康冷笑一声,唇齿间溢出一抹寒气:
「哼,就算他们把整座城翻过来,也想不到人会躲在沟渠底下。」
就在狄英志犹豫是否追问的刹那,他的神色陡然一变。
他没有出声,只是迅速屈膝沉身,五指张开,死死按在冰冷的青石板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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