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在这时,刚喝完水的狄英志一个抬头,突然发现陈雄正朝他走近。
他就像突然被点到名的兵似的,心口微紧,整个人本能挺直了背。
陈雄来到他的跟前,先是沉默注视了一会儿,最后淡淡吐出一句:「回来了。」
果然,队长即使表面不显,其实还是担心他的。跟很久以前,那个老爱追着他打的父亲一样。
这瞬间,他喉头一紧,努力让声音平稳回答:
「嗯,我回来了。」
陈雄点了下头,没有再多说什么。却在下一秒铁面无情地宣布:
「半盏茶后继续。」
方小虾顿时崩溃:「什么!?」
张大壮直接躺回地上:「我、我的腿快没了……」
芈康依旧闭着眼,但眼角微不可见地抽了一下。
可就在这片哀嚎里,狄英志却觉得心底涌上一股久违的踏实——
他回来了,回来到本应该在的地方。
而且这一次,绝对不会放过任何学习的机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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中午,四个被操练得半死的少年,总算迎来一个能坐下喘口气的时刻。
他们围坐在小屋大厅里木桌旁,桌上摆着满满一大桌料理——起来不豪华,但每一道都色香俱全、热气蒸腾。
狄英志忘情地扒了两口饭,突然停住筷子:
「……等等,这算是给我接风吗?」
这话一落地,张大壮与方小虾同时愣住。
「欸?对耶……」方小虾嘴里还塞着菜,「我们平常吃的这些,到底是谁送来的啊?」
张大壮也傻了:「我猜是巷口那间饭馆,或是某家小食店请人送来的。总不可能是队长他自己做的吧?」
这时,芈康终于放下了碗,淡淡回答:
「……是队长家里的人。」
三人同时愣住。
狄英志瞪大眼睛:「什么?队长他竟然……」
话没说完,他就意识到自己太惊讶了,赶忙住嘴,干咳了两声:「那……是哪位?」
芈康眼神动了下,像是在想该说多少。
最后,只简洁吐出:
「队长已婚,膝下无子。每日三餐都是住在附近的夫人送来的。」
方小虾瞪到眼睛快掉出来:「真的假的?!」
张大壮也拍大腿:「难怪这么好吃,夫人做的果然不同啊!」
狄英志没说话,只是低头,看着那碗热到冒气的汤,心里也跟着暖了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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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个时候,平安小队小屋的后门。
冷风吹过,带起树梢几片黄叶。陈雄站得笔直,像一根修长挺拔的绿竹。
眼前女子把食盒收回竹篮子里,动作细致、轻柔。她眉目清秀,神情温婉,是那种第一眼便知道「家教很好」的人。
而她,就是陈文卿—陈雄成亲十年的妻子。
陈文卿伸手替丈夫理了理衣领,像是怕他冷,又怕他累。
「孩子们吃得开心吗?」她问。
陈雄「嗯」了一声,淡淡回答:「他们都挺好的。」
话说得虽轻,但他伸手接过她准备的干净衣物的那一瞬间,指节明显收紧了些。
陈文卿看见了不拆穿,只伸手替他拍了拍衣襟。那一下轻得像拂灰,可就是能拍到他心底最软那块。
「家已经收拾好了,随时能住。」她说。
陈雄喉结滚了一下,好像有话要说,最后还是低低地吐出一句:「……辛苦你了。」
这句话对别人说是客套,对她说来却是深深的歉意、感激,和不敢说出口的牵挂。
可陈文卿知道他每次这样说时,是把所有感谢、愧疚、和那点不敢说的心意,全都藏在里头。
她抿嘴笑了笑。
这些年,丈夫的辛苦她全都看在眼里。不管是为了整个巡护队
或是对于所有队员,他都是卯足全力在做,绝无二话。
即使无法时常见面、即便无法天天回家,她亦无怨无悔地支持。
而做饭,也是她最起码能够做到的。
所以她只简短回了一句:「那我等你。」
便转身离去。
陈雄在风里站着,看着那背影越走越远,那张平常坚硬到不能再行的脸终于有了柔软——
那是只有在妻子跟前才会出现,也是少年们永远看不见的那一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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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午,当少年们再度被操练得死去活来、活来死去时,巷口那头忽然传来车轮的「吱呀」声。
张大壮第一个抬头,表情像被雷劈;方小虾揉揉眼,以为自己幻觉发作;芈康虽然快喘不过气,眉头却也皱得更深。
一辆驴车慢悠悠晃过来,午后阳光在车帘边打出一道亮影。
而走在车旁的——竟然是宋承星与李玉碟。
「星子?!」狄英志像被雷击似的从地上弹起,几乎是飞奔出去。
明明早上才分开,却彷佛隔了好几日。他甚至都搞不清楚这份雀跃从哪儿蹦出来的,只觉得整个人一下子热了。
跑近后,他第一眼看到的不是人,而是驴车上那一箱一箱整整齐齐的木匣、药罐、器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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