域外的虚空，是一片无垠的混沌。
传送阵连接着各处天域与秘境，但绝大多数修士在长距离迁徙时并不会全程使用传送阵。
传送阵消耗太大，而且很多地方的传送阵并不直通目的地。
大多数情况下，修士们会选择传送到某个枢纽节点，然后横渡虚空甬道抵达最终地点。
虚空甬道是混沌中的天然通道，像是被某种古老力量劈开的裂隙，内部相对平稳，便于飞行穿梭。
但再平稳的甬道也只是混沌中的一小段坦途，两侧是翻涌不止的混沌乱流，一旦偏离通道就会被卷入无尽虚空，九死一生。
楚魔子此刻正带着四名弟子在一道虚空甬道中高速飞行。
五道黑色流光排成一列，速度快若惊雷。
甬道两侧的混沌壁障泛着灰蒙蒙的光芒，不断有空间乱流撞在壁障上发出沉闷的轰鸣声。
“妈的，那丹辰真是嚣张！”
一名魔域弟子咬牙切齿地骂道。
“敢在我们魔域面前摆架子，活腻了？”
另一名弟子附和：“还有丹辰身边那小子，鬼鬼祟祟的，看楚少主的眼神都不对。我怀疑他知道些什么。”
楚魔子阴沉着脸没有答话，他脑子里反复回放着丹辰在万古台上那个反常的眼神，以及坐在丹辰身边那个黑袍青年从头到尾的沉默。
那种沉默让他心里发毛，像是有人在他看不见的地方把刀架在了他脖子上。
“回去之后，立刻给我查，我要他祖宗十八代的底细都……”
楚魔子冷声道，这时他忽然停住了。
因为前方的虚空甬道变了颜色，灰蒙蒙的混沌壁障在一瞬间全部化成了灰白色，像是一张巨大的画布被人从中间撕开。
甬道两侧翻涌的空间乱流猛地静止了一瞬，然后开始倒流，无数破碎的星屑从虚空中凝聚而出，在甬道中央聚成了一片缓慢旋转的混沌星海。
星海之中，一个人影走了出来，黑袍，面容普通，周身缠绕着灰蒙蒙的光晕。
“这怎么可能！难道来了一位圣人！”
楚魔子的瞳孔猛地缩成了针尖，这种手段只有圣人才能够做到，可是当他看到来人的身影之后，眼睛瞪得滚圆，眼中露出了骇然之色。
“是你？！”
那四名魔域弟子同时大喝出声，魔气爆发，黑潮般的能量从他们体内炸开，将甬道中的虚空都染成了墨色。
四人如临大敌，第一时间各自祭出魔器，刀枪剑戟同时朝着那个黑袍人影轰去，声势浩大得足以将一座山岳轰成齑粉。
林枫抬起右手，掌心那团混沌色的光芒亮了。
四件魔器轰到他面前三尺的地方，忽然全部凝固在了空中。
刀不动了，枪不动了，剑不动了，戟也不动了。
四件魔器悬停在半空中剧烈震颤，表面开始浮现细密的裂纹，然后寸寸碎裂，化为灰白色的粉末飘散。
四人同时喷出一口鲜血，魔器与心神相连，这一下反噬几乎让他们神魂炸裂。
林枫的手掌缓缓翻转，掌心那团混沌星海骤然膨胀，将整条虚空甬道都填满了。
混沌色的光芒所过之处，空间本身都在扭曲变形。
甬道壁障上的混沌乱流被一股无形的力量揉成了一团又一团的漩涡。
时间在这一刻变得模糊不清，仿佛流逝的速度被强行拉扯成了极其缓慢的粘稠状态。
那是无极法则！
天地未开、阴阳未分、时间空间都还未诞生时的原始状态。
一切规则的根脚都在其中，一切秩序都在其中被消解、被重构、被归零。
“卧草！这是什么手段！”
楚魔子整张脸都白了，自己身边可是有着准帝，但是也没什么鸟用。
他想要逃，可他发现自己的身体根本动不了。
那条虚空甬道里的时间流速被彻底改变了，他往前冲的动作被无限拉长，一息变得像一年那么漫长。
他眼睁睁看着那团混沌光芒扩散开来，看着最近的那名魔域弟子被光芒触碰到的瞬间整个人像是被擦去的墨迹一样从脚到头一寸寸消失。
不是碎裂，不是崩溃，就是消失。
像从未存在过一样，第二名弟子张口想要惨叫，喉咙里却发不出任何声音。
混沌光芒触及他的胸口，他的身体从那个接触点开始向四周扩散性地湮灭，血肉骨骼在一瞬间回归到了天地未开之前的虚无状态。
第三名、第四名……四名魔域弟子，在三个呼吸之间全部消失得干干净净，即便是准帝也不例外。
整条虚空甬道中只剩下楚魔子一个人还活着。
他的身体被无极法则的力量压制得动弹不得，每一寸血肉都在剧烈颤抖，灵魂深处有一种本能的、从生命最底层冒出来的恐惧正在疯狂吞噬他的理智。
林枫走到他面前，居高临下地看着他。
楚魔子想说话，嘴巴张了又合，合了又张，像是被强行抽走了一半的时间感知，连张嘴这个简单的动作都被拖慢了数十倍。
“你……到底是……谁……”
他一个字一个字地往外挤，声音扭曲得像被拉长的皮筋。
林枫俯视着他的眼睛，微微一笑。
“这些不重要……”
林枫收回手，掌心的混沌星海骤然收缩，重新凝聚成拳头大的一团。
楚魔子感觉自己身体周围那股恐怖的压制力忽然松动了一瞬，他还没来得及做出任何反应，那团混沌光芒就化作一道细线射入了他的眉心。
楚魔子的眼睛猛地瞪大，他的神魂从内部开始崩溃。
那道细线进入他识海的瞬间就炸开了，化作一片微缩的混沌星海，将他识海中的一切全部绞成了虚无。
记忆、意识、魂魄、修为，所有构成楚魔子的东西都在那片混沌中消失殆尽。
他的身体缓缓倒下，还没触到甬道的地面就化为飞灰飘散。
整条虚空甬道恢复了平静。两侧的混沌壁障重新合拢，空间乱流恢复了正常的翻涌，仿佛刚才那一幕从未发生过。
林枫转身，一步迈出，无极法则在他脚下铺开一条灰白色的路径，他的身影在那条路径上不断闪烁，每一次闪烁都跨越了数万里的距离。
没有用传送阵，没有用飞舟，他纯粹以法则之力横渡混沌虚空，速度快到连残留的空间波动都追不上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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