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的动作虽然随意到像是在料理家常饭菜。
但每一次投入药材之后,玄黄鼎内都会传出一声清晰的回响,丹炉表面的古铜色光泽也随之加深一分。
这种动静,和其他丹炉里任何一座都不一样。
“就算他手法再好看又怎样?他已经落后六天了,其他丹炉几乎都到了凝丹的最后阶段……”
“而他这边才刚刚开始下料,哪怕他一刻不停昼夜连炼,也绝不可能在剩下的一天时间里追上来。”
“花样多有什么用,时间才是硬道理。”
赵天穹仿佛已经看到了最后的结果。
赵天鸿等人也都是轻笑了一声,没说话,但那笑容分明写着同一个意思:晚了。
第七天,黄昏。
天边铺开一片浓烈的橘红色晚霞,将整个万宝阁的宫殿楼宇染上了一层暖光。
广场上八十一枚聚灵法阵已经运转到了极致,灵气浓稠得几乎凝结成雾。
东侧,灰袍老者的赤红丹炉剧烈震颤着,炉盖缝隙间透出三道耀眼的光柱,光柱冲天而起,在暮色中拉出三道绚烂的光轨。
灰袍老者满面通红,额头青筋暴起,双手飞快掐诀,每掐一道,炉内的震颤就剧烈一分,那三道光芒也就亮上一分。
“要成了!要成了!”
看台上有人失声叫道。
西侧,天丹阁那位路大师的丹炉同样进入最后关头,炉身表面浮现出道道金色纹路。
灵火在他掌中跳跃如狂,他整条右臂的衣袖已经被灵火灼成了灰烬,裸露的皮肤上布满焦痕,却浑然不觉。
他口中低喝连连,每一个字都带着仙力,砸在丹炉上激起层层回响。
南侧,老妪面前那尊丹炉虽然动静小一些,但炉内透出的气息丝毫不弱。
一层层药力波动如同潮汐般往四周推送,丹炉表面的裂纹每多一道,里面透出的光就亮一分。
老妪嘴唇抿得发白,额头上的汗水顺着褶皱淌下来,滴在墨玉地面上嘶嘶作响。
三炉同凝。
看台上一片屏息,所有人的眼睛都死死盯着三座丹炉,连大气都不敢喘。
赵天穹双手攥紧了座椅扶手,赵天鸿身体前倾,赵天衡目光一瞬不瞬地盯着老妪的身形。
就连赵天麟也忍不住微微坐直了身子,手心全是汗。
只有一个人例外,林枫站在玄黄鼎前,沐浴在暮色与丹火交织的光芒之中,神色平静得近乎淡漠。
他面前那尊古鼎,从昨天黄昏开始下料至今,刚好过了整整一天一夜。
这个时间短到匪夷所思,短到看台上几乎没有人认为他能成丹。
但此刻,玄黄鼎表面那层古铜色光泽已经浓郁到了近乎实质的地步,整尊鼎身微微透明,能隐约看到内部一团拳头大小的光芒正在缓缓旋转。
那光芒暗沉沉的,不刺眼,却有一种让人心悸的厚重感。
林枫收回手,负手而立,静静地看着眼前的鼎,像是一个等待花开的人。
就在这时,三座丹炉几乎同时发出了一声沉闷的长鸣。
“嗡——”
三声重叠在一起,震得整座广场的地面都轻轻一晃。
灰袍老者猛地一跺脚,双手合拢后猛然推出,一口鲜血喷在丹炉外壁之上:“凝丹!“
路大师仰天长啸,双臂同时压向炉顶,灵火轰然暴涨将整座丹炉裹成一颗火球:“给我凝!“
老妪一咬牙,掌中一枚银色仙符拍入炉底:“成!“
三道气势各异的丹力同时冲向巅峰,三团即将成形的丹药在各自丹炉内完成了最后一步融合。
空气被三股同时爆发的药力挤压得发出刺耳的尖啸声,看台上有人捂住了耳朵,有人被迎面扑来的热气逼得后退。
就在这一瞬间,玄黄鼎响了,那一声响,来得毫无预兆。
像是地底深处有什么东西翻了个身,一声沉闷到极致的嗡鸣自鼎腹中传出,然后迅速扩散。
化为一道肉眼可见的音波朝四面八方席卷而去。
音波经过的地方,所有聚灵法阵齐齐熄灭。
紧接着,整座广场上弥漫的浓郁灵气像是被一只无形的巨手一把攥住,猛地朝玄黄鼎的方向拉扯过去。
那不是缓慢的流动,是奔涌,是倒灌,是一整片海洋在瞬间被抽干。
灵气如狂潮,轰隆隆地从四面八方向中央涌去,在空中拉出一道道白色气浪,发出风雷般的轰鸣声。
三座丹炉周围的灵气首当其冲,几乎在呼吸之间就被剥得干干净净,连一丝残留都不剩。
灰袍老者脸上的得意僵住了。他面前的赤红丹炉内,那三道刚完成融合的光晕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暗了下去。
丹药表面的光泽飞速消退,取而代之的是密密麻麻的裂纹从内向外蔓延。
“喀啦喀啦“的碎裂声响成一片,丹炉表面的红色以不可思议的速度褪成灰白。
“不——“
灰袍老者疯了一样往炉内灌注仙力,但他那点仙力注入进去,就像一滴水落入沙漠,眨眼就被吸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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