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夕察觉，李不言的寂灭之气，与她体内晶核能量产生的共鸣，凝成了无形领域，剑刃难破。
久攻不下，林夕眼底厉色骤起。
她猛地将长剑掷出，青锋破空，深深刺入远处雪地。
随即，她以为器，只凭这具万载不灭的仙尸之躯，以最原始暴戾的姿态，撞向李不言！
李不言未料她会弃剑，眼见青影撞来，下意识凝起寂灭之气硬挡，可电光石火间，他骤然顿住——
他的寂灭之气蚀骨焚身，两人体内的长相守的蛊毒阴阳交合，能破她本源，若全力出手，定会伤了她。
这一瞬的犹豫收力，成了破绽。
林夕狠狠撞入他怀中，沉闷的撞击声响起，李不言气血翻涌，闷哼一声踉跄后退，护体之气瞬间紊乱。
林夕抓住先机，近身而上、握拳、挥臂！
“砰！砰！砰！”
拳拳到肉的闷响密集响起，她将对他的恨，被强辱的怒，对小石头的仇，对故人的愧，尽数砸在李不言身上。
李不言失了先机，又处处留手护她，转瞬被彻底压制。
他唇角溢出血丝，面色惨白如纸，却始终不曾还手，只以肉身硬扛这狂风暴雨般的痛击。
最后一拳狠狠砸在他下颌，李不言身形倒飞而出，重重摔落在厚雪之中，溅起漫天雪雾。
林夕立在原地，微微喘息，望着雪地里动弹不得的他，缓步上前，拔起雪地中的长剑，再次走到他面前，剑刃垂下，抵住他颈侧动脉。
冰冷剑锋贴肤而过，微微用力便刺破肌肤，一缕鲜红血丝顺着苍白脖颈滑落，在白雪上晕开一抹刺目的艳红。
李不言仰面躺于雪中，望着林夕冷绝的眉眼，望着那柄随时可取他性命的长剑，忽然扯了扯唇角，露出一抹破碎悲怆的笑。
“能死在阿姐手里……”此刻，他眼底却奇异地平静，似有解脱，“也好。”
“圣姑！不要！求您手下留情——！”
百灵连滚带爬扑至雪地，对着林夕不住磕头哀求。
她不知圣姑和教主明明是一对天作之合的璧人，为何变成这般生死相向，也不想知教主在别人口中是多么可怕的魔头恶人。
她只知道，她的命是教主给的，她的修为是教主教的，是教主让她从一个凡人孤儿，踏进了修行之路，那她的命就是教主的。
她愿为他扑汤蹈火，生死相随。
她哭喊道：“圣姑！教主为了您，百年来，日日割腕取血，根基动摇，青丝成雪！我不知他怎么得罪了圣姑，但奴婢知道，他是真的知错了，他真的用命在赎罪啊！
他说过，他是您一手养大的，您真的舍得吗？求您看在往日情分上，饶他一命吧！求您了！”
百灵的哭喊凄厉刺骨，在风雪中回荡。
林夕握剑的手，几不可查地轻颤。
是啊！这是她一手养大的孩子……
是她没有教好他……是她养偏了他的性子！
那些雾隐谷里短暂温暖的时日，他曾唤起了她的人性，带给她温度。
万年的孤寂，他让她有了归属，有了眷恋。
杀意，在这一刻，有了刹那的松动。
可下一秒，小石头残破的身躯，肖潇绝望的眼神，死去的那些人的温和笑脸，寒池里不堪的纠缠……所有罪孽画面翻涌而上……
痛苦与理智撕裂割据，泪珠滚烫，落在冰冷剑刃上，凝霜成冰。
她腕间猛地一翻！
剑光闪过，李不言发出一声短促痛呼，四肢剧烈抽搐。
他双手手腕，双脚脚踝处，血光迸现，手筋脚筋，被剑气尽数挑断！
剧痛席卷全身，他额间青筋暴起，咬紧牙关不发一声，只用难以置信的眼神，死死盯着林夕。
林夕收剑，转身离去。
“从此，你我一刀两断，我们生死不复相见。”
冰冷的话语，随风吹入李不言耳中，碎在风雪里。
“阿姐——！！”李不言疯狂挣扎，断了手脚的身躯只能在雪地里徒劳扭动，百灵急忙扶住了他，他借着力，跪在雪地里，绝望嘶吼，“不要走！我求你！别离开我！我知错了！真的知错了！我们回到从前好不好？”
阿姐！没有我，你蛊毒发作怎么办？你不若杀了我！杀了我吧——！！”
他的哭喊凄厉癫狂，在山谷中回荡，又被呼啸的风雪瞬间吞没。
林夕脚步未停，未曾回头，只留下一声冷嗤，消散在风里。
“不过烈火焚身，万虫噬骨。”
“这滋味，我受着，你也慢慢受着吧。”
“权当赎罪。”
她一步一步，走向谷外，走向茫茫风雪深处。
青影越来越小，最终消失在雪幕尽头。
李不言再次瘫软躺在冰冷雪地里，四肢的剧痛和心底的绝望，让他眼前阵阵发黑。
体内长相守的蛊感应到另一方的决绝离去，骤然躁动。
无边的暴戾，毁灭欲，连同被抛弃的疯狂恨意，挣脱枷锁，轰然爆发！
“啊！！”
他仰天嘶吼，周身暗红魔气疯狂翻涌，将周遭积雪瞬间蒸干染黑！那头仅掺霜白的长发，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尽数灰白！
那双曾氤氲温柔的眼，此刻赤红如血，最后一丝属于李不言的理智与温情，彻底湮灭，只剩毁天灭地的癫狂！
“噗——！”
一大口黑血狂喷而出，他眼底红光渐黯，头一歪，彻底昏死过去。
“教主——！！”
百灵撕心裂肺的哭喊响彻山谷，她扑到李不言身边，看着他断折的手脚、惨白的面容，看着汩汩涌出的鲜血，急忙向他体内推送灵力，哭声被大雪淹没。
大雪，下了整整七日。
将一切都掩埋在厚重的纯白之下。谷中温泉的热气艰难地穿透雪层，氤氲出稀薄的白雾，却驱不散那浸入骨髓的寒意。
竹屋内，李不言躺在冰冷的榻上，双目紧闭，脸色灰败如纸。他手脚的伤口已被仔细的包扎，但挑断的筋络非寻常药物可续，更兼急怒攻心，气血逆行，加上长相守蛊毒因林夕的决绝离去而开始的反噬，使他一直陷入深沉的昏迷，气息时断时续。
百灵日夜守在榻前，眼睛肿得像桃子，小脸上写满了心疼。
她封闭了李不言重伤垂危的消息，教内没了教主的镇压，那些长老执事都是吃人不吐骨头的狠角色，难保不会因此叛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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