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肯定不是简单的宿醉断片。
她甚至开始往最坏的方向想，自己活了不知多少年月，是不是终于到了极限，要活到头了？
就像那些老旧的机器，零件开始失灵，记忆紊乱，身体出现无法解释的异常。
这个猜想让她心中沉甸甸的，充满了难以言喻的恐慌。
她不怕真正的消亡，在漫长孤寂的岁月里，那曾是一种奢侈的解脱。
可现在……她看了看这间充满生活气息的屋子，想起这个有人有温度的世间，想起李不言的一颦一笑，心里某个地方被轻轻扯了一下。
这红尘世间，她有了牵绊，她舍不得，舍不得阿言。
这种心绪让她闷闷不乐，在谷中坐立难安。
这日，估摸着又快到半月之期，她心中烦乱，决定去教内找李不言。
有些话，她想说清楚。
关于她的身体，关于那些奇怪的共鸣，关于……阿言到底知不知道些什么。
来到寂灭教总坛，守卫的教众见到她，几乎是屏着呼吸行礼，头低得几乎要埋进胸口。
她此次前来，很不凑巧，李不言不在教内。
林夕心中那股烦闷更甚。
她没回隐雾谷，而是打算在此等他。
她去了李不言平日里处理教务的书房，这里她偶尔也来，通常是李不言硬拉她来，献宝似的给她看新搜罗来的话本或奇巧玩意儿。
书房内陈设简洁冷硬，很符合李不言的脾性。
她走到巨大的书案后，想看看有没有新的话本可拿来打发时间，目光扫过靠墙的架子，上面整齐码放着卷宗玉简，和一些奇石摆件。
她记得李不言有时会把觉得有趣的话本随手塞在某个格子里。
她沿着格子慢慢找，当她的手指无意中触碰到一个不起眼，雕刻着蔓藤花纹的凸起时。
“咔哒。”
一声轻微的机括转动声响起。
林夕一愣，只见那处墙壁向内无声地滑开一道缝隙，露出后面黑黝黝，向下延伸的阶梯。
密室？
她心中诧异。
阿言的书房里，竟然有密室？她从未听他提起过。
里面藏着什么？教中机密？还是他那些稀奇古怪的收藏？
好奇心驱使下，她没有多想，抬步走了进去。
阶梯不长，很快便到了底。
前方是一间不算太大，颇为整洁的石室。
墙壁上镶嵌着数颗夜明珠，散发着柔和的光晕，将室内照得清晰可见。
然后，林夕看到了令她瞠目结舌的一幕。
石室的四面墙壁上，挂满了画像。
画中之人，全都是她。
或坐或立，或倚窗读书，或临溪观鱼，或对花浅笑，或垂眸沉思……笔触细腻传神，将她的一颦一笑，乃至眼中偶尔流露的各种神情，都捕捉得淋漓尽致。
有些场景，连她自己都未必记得，却被清晰地描绘了出来。
林夕心里一连串问号。
阿言画工竟如此了得？阿言为什么把她的画像藏在密室里？
突然，在其中两副画像前，林夕顿住了脚步。
那是女子的出浴图……
阿言偷看过她洗澡？
林夕脸颊不由得发烫了起来，心头尴尬又怪异，带着一丝气恼。
在画室中央，还有一个小巧的玉石台。
台上，静静立着一尊等人高的玉雕。
玉质温润无瑕，雕工登峰造极。玉雕身上，穿着一套极其华丽繁复的新娘嫁衣！凤冠霞帔，璎珞垂珠，每一处细节都精美绝伦。
而玉雕的脸——也是她。
眉眼含笑，带着一丝新嫁娘的娇羞与期盼，栩栩如生，仿佛下一刻就会活过来一样。
阿言……他竟然真的……对自己生出了男女之情？
巨大的冲击让林夕大脑发懵，一时之间不知作何感想，只觉大脑嗡嗡作响。
她目光涣散地扫过石室，在角落一个更加昏暗的阴影里，似乎还有一个向内凹陷的小室。
她像被无形的线牵引着，抬脚走了过去。
在那小室的角落里，蜷缩着一个人形的东西。
说它是东西，因为它几乎已经没有了人形。
四肢从关节处被齐根削去，只剩下光秃秃的躯干，伤口处泛着不正常的青黑色，似乎被某种药物处理过，没有流血，却也没有愈合，狰狞可怖。
眼睛被刺瞎，只剩下两个黑洞洞的窟窿。
耳朵和鼻子也被割去，嘴巴被粗暴地缝了起来，只留下一个供流食的小孔。
他就像一截被随意丢弃的烂木头，靠在那里，如果不是胸腔还有极其微弱的起伏，几乎与死物无异。
“石……头……？”林夕不可置信地，轻唤了一声。
那截人彘似乎听到了她的声音，极其轻微地颤动了一下。
那被缝住的嘴巴里，发出嗬……嗬……的漏气般的微弱声响，仅存的一点生气，疯狂地涌动起来，似乎在拼尽全力想要靠近声音的来源。
是小石头！真的是他！那个她捡回来，沉默寡言，总是用依赖眼神看着她的孩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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