哪像她的小卫君,从小没人疼没人。
要是自己再撒手,等哪天她闭了眼,孩子可真就成了没娘没爹的孤雁了。
小赫,就是她手里唯一一根救命绳。
从卫君五岁起,她就把孩子抱进怀里。
喂饭、擦脸、缝衣、教写字,一件件,一天天,一年年,没停过。
她心里早把卫君当成亲生女儿。
小赫她能替卫君攥住的,最后一点指望。
她牙关一紧,脱口就说:“行!锦云,你看着办吧!”
得留下!
不留下,啥机会都是白搭!
她知道沈路成心里不痛快,也知道来得突兀,慕锦云未必真想留人。
可眼下这个节骨眼,容不得半点犹豫。
离得近,事儿才好办啊!
她跟韦卫娟虽没血缘关系,但十几年同吃同住,一个眼神、一个动作,彼此都懂。
“不能留!”
沈路成几步跨进屋,弯腰就给沈小姑套袜子。
“家里挤不下,小姑,你们要不还是去招待所住。”
老婆一时心软,他可不能跟着糊涂。
上回慕秋云那档子事早让他明白了,家里大门,不能随便朝心怀鬼胎的人敞开。
“可小赫啊,是你媳妇亲自留我们的!再说之前那些误会……我总觉得,咱俩还没真正交过心。多待几天,让我也踏实些。”
沈小姑一边说,一边轻轻推他胳膊,死活不想再去招待所。
沈路成却不松口:“您跟她,真处不来。”
他媳妇心善,见小姑病得重,嘴上一句重话都不肯说。
可她哪知道,眼前这两人,早打好了拆散他们夫妻的算盘?
沈路成心里拧着劲儿。
说吧,怕慕锦云听了寒心,觉得自家亲戚全是算计。
不说吧,又实在不忍心看她又被蒙在鼓里,再栽一次跟头。
他一抬头,正撞上沈小姑耷拉着眼皮看他的模样。
眼里全是委屈,泪水在眼眶里打转,马上就要掉下来。
“小赫……你还在生我们的气,是不是?”
沈路成没接话。
这事儿还用问?
今天的事儿才刚过去,他又没丢魂儿,怎么可能说翻篇就翻篇?
“那事儿确实怪我们,是卫君嘴没把门,说漏了话。”
“可我早讲清楚了,她真不是存心的,压根儿就不晓得那是雷区!不光她懵,连我自己都蒙在鼓里呢!”
她侧过身,越过沈路成,直直望向慕锦云,肩膀微微垮下来,声音也低了几分。
“锦云啊,小姑给你赔个不是,行不行?”
这哪是道个歉就翻篇的事儿。
慕锦云轻轻一笑:“算了算了,又不是故意坑我,我现在活蹦乱跳的,不就完事了?”
她几步上前,一把拽住沈路成胳膊,把他从椅子上拉起来。
“小姑今晚就住这儿吧。”
“她现在这身体最怕情绪上头,一激动血压就窜,心慌手抖,啥药都白搭。”
她转头,语气温和地叮嘱沈小姑。
“小姑,咱别哭了哈。您要是还想少吃几片药、少跑几趟医院,自己就得稳住气,别上头、别憋着、别窝火,记住了没?”
日子本来就没几天宽裕了,还折腾这些干啥?
慕锦云真搞不懂。
那些天天喊着快不行了的人,怎么就一边怕死得要命,一边又不珍惜身子呢?
她说话声音温柔,眼神也十分真诚。
沈小姑心里一揪,鼻子发酸,又开始纠结了。
这孩子,多实在啊。
“嗯!小姑记住了,听你的,锦云!”
“慕锦云!”沈路成突然吼了一嗓子,直接的喊全名。
慕锦云歪着头看他:“怎么啦?”
韦卫娟和沈小姑也齐齐看了过来,目光落在他脸上。
韦卫娟眼神空落落的,像丢了魂,嘴唇动了动,却没发出一点声音。
沈小姑眼里无光,做梦都没想到,有朝一日会被自家侄子给嫌弃。
她扶着椅背站起身:“还是到招待所去吧。”
“小姑,真不用……”慕锦云赶紧开口。
这种容易失控的人,必须搁眼皮底下盯着,看她们还能耍出什么花样。
就像当年对付慕秋云那样,直接送进去蹲班房。
虽说人还在里面作妖,但好歹清净了。
进过局子的人,往后抬不起头是铁板钉钉的事。
这回沈小姑倒像是想通了,背挺直了些。
“真不用了。等后天检查单出来,我们收拾收拾就回老家。不在这儿碍你们的眼了。”
媳妇是个顶好的。
她勤快能干,说话温声细气,做事有条不紊。
只可惜,侄子眼里容不下她这个小姑了。
她颤巍巍望着沈路成,声音发哑。
“小赫啊……是小姑不对,拖累你们了。可看着你过得踏实,娶了锦云这么个贴心人,小姑这辈子也算值了。你妈当年挑人,真是挑对了。”
她站得不太稳,身子往左偏了一点,又赶紧扶住椅子,重新站直。
慕锦云笑嘻嘻接话:“可不是嘛,婆婆眼光绝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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