车重新掉头的时候,没人再说话。后视镜里,那两盏昏黄壁灯很快被雾吞掉了,可车里那股“还没离开”的感觉,一点都没散。
林棠棠被顾听白按在怀里,脸侧贴着他胸口,能清楚听见他的心跳。
她本来有点发冷,手指无意识攥着他衣襟一小块布料,过了几分钟,才低声说:“你一点都不怕吗?”
顾听白垂眼看她,“不怕。”
“你装的吧?”
“嗯。”他很坦然,“我现在不装,你会更慌。”
林棠棠没说话,因为他说得没错。
前排,司机握方向盘的手在微微发抖。墨渊坐在副驾,从刚才那句“它不想让我们走”之后,就一直没再开口。
第二个弯刚过,林棠棠忽然开口,“前面会有一个岔路。”
司机一愣,“这山路哪来的......”
话没说完,车灯一照,前面雾里真的裂出一条窄窄的土路,像很久没人走过,被杂草和泥水半掩着。
司机彻底不吭声了。
顾听白低头看着林棠棠,声音比刚才更低:“你现在脑子里,是不是一直有路在往前铺?”
林棠棠呼吸轻了一下,“嗯,不是我想,是它自己出来。”
墨渊终于在前面开口:“她不是在回忆。”
“那是什么?”顾听白问。
墨渊没有立刻回头,只是淡淡道:“是在预言。”
车里安静了一瞬。“是在预言”这四个字,一下把事情彻底说变了味。
林棠棠后背一下起了层细密的寒意。顾听白低头,看她脸色已经开始发白,直接抬手盖住了她眼睛。
“别看了。”
“听白......”
“我说别看。”
他的声音不高,却带着一点不容置疑的强硬。
林棠棠下意识闭了下眼,眼前一黑,其他感官反而更清楚。她能听见雨刷来回刮过玻璃的声音,能听见发动机低低震着,也能听见顾听白呼吸压得很稳,却明显比刚才更沉一点。
墨渊在前面淡淡补了一句:“现在遮眼没用了。”
“我知道。”顾听白冷冷道,“但我乐意。”
墨渊终于回头,看了后座一眼。顾听白一只手盖着林棠棠的眼,另一只手还牢牢抱着她,像是在把她整个人圈进了自己的领地里。
墨渊看了两秒,转回身去,没再说什么。
车继续往前,又开了十分钟,雾居然开始散了点。
司机像抓住救命稻草,语速都快了,“快到了吧?这次不一样,这次前面路灯多了......”
林棠棠却在这时,轻轻抓住了顾听白手腕,“听白。”
“嗯。”
“这条路走不出去。”
司机一脚差点踩错油门,墨渊这次终于彻底转过了身。
顾听白没动,他只是把盖在她眼上的手拿开,低头看着她,“你怎么知道?”
林棠棠脸色很白,眼神却很清澈,“我就是知道。”
顾听白盯着她,过了两秒,忽然问:“那你知道什么路能走出去吗。”
林棠棠一愣,她脑子里像真有什么东西微微动了一下,像一种极其模糊的直觉。
“不是下山。”她慢慢道,“下山的话,出不去。”
“那该怎么走?”
林棠棠看着前面被雾吞掉的路,几秒后,轻声说:“回去。”
司机都傻了:“还回去?!”
顾听白却几乎没有停顿,“回酒店。”
司机猛地从后视镜看他,“顾老师,这......”
“回去。”顾听白重复了一遍,声音平静得可怕,“现在。”
车掉头的时候,林棠棠低声问:“你这么信我。”
顾听白低头看她,眼神很沉,“你说什么,我都信。”
林棠棠心口一跳,“万一我错了呢?”
“错了也回去。”顾听白语气很稳,“至少回去以后,我能看见它到底想拿什么留你。”
这句话说完,前排的墨渊忽然低低道:“你终于肯面对了。”
顾听白抬眼,冷冷看向前方。“我不面对,难道继续在它画的圈里陪它转?”
“这才像你。”墨渊淡淡道。
“你少一副你很懂我的样子。”
“我不懂你。”墨渊声音没什么起伏,“我只是懂这种地方。”
酒店门口那两盏灯,再次从雾里浮出来的时候,司机脸都木了。
车子停下了,雨丝斜斜地落下,石板地泛着湿冷的光。
顾听白先跳下车,然后绕到她这边,帮她拉开车门,“小心地滑。”
林棠棠踩下去的时候,他立刻伸手扶住她手臂。
墨渊也从副驾下来了,站在廊檐下看着酒店正门,神色很淡,却比在山上时更沉一点。
大厅里空无一人,前台灯亮着,但没人。整间酒店安静得像一具漂亮的空壳。
司机站在门口,根本不敢往里走,“顾老师......要不,要不咱们报警?”
顾听白看了他一眼,“你先在车里待着,我们进去。”
司机还想说什么,可一对上顾听白的眼神,硬生生把话咽了回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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