皇宫。
帝鸿正在看一份军务院的简报，金色竖瞳在数据上扫过，神情懒散而专注。
“陛下。”凌霄跪下，单膝触地。
帝鸿头也没抬：“说。”
“元帅府医务室的监控，刚刚有一段异常对话。”
帝鸿翻页的动作停了一下，“异常？”
凌霄抬眼，把截取的影像调了出来，简要复述了一遍刚才听到的内容，没有添油加醋，也没有遗漏关键。包括ZR-7的存在，包括季临渊做的实验结果，包括那句这是慢性毒药。
殿里安静了几秒。
帝鸿合上简报，慢慢抬起头，金色的竖瞳静静看着空中悬着的那一点光影。
“这段对话，”他问，“还有谁听到了？”
“目前只有属下。”凌霄垂头。
“很好。”帝鸿笑了一下，“从现在起，也只允许你一个人听到。”
凌霄明白他的意思：“属下会清理相关记录。”
“季临渊，还在元帅府？”
“是。”
“让他再留几天。”帝鸿淡淡道，“继续做他的‘好医生’，别打草惊蛇。”
凌霄：“遵旨。”
“林今朝呢？”
“刚离开医务室，回她的房间了。”
帝鸿指尖轻轻敲了敲桌面，发出有节奏的声响。
“凌霄。”
“在。”
“拟一道口谕，”他慢慢勾起嘴角，“让首席抚慰官即刻入宫，就说朕有事单独问她。”
“是。”
凌霄起身退下。
走到殿门前，帝鸿忽然又开口：“对了。”
“陛下？”
“别告诉戎野。”帝鸿的声音像不经意。
“明白。”
夜色压下来时，元帅府灯火已经亮起。
林今朝回房换了衣服，洗了把脸，坐在床边发呆。
【系统：宿主，你心率偏高。】
【林今朝：我知道。】
她在想怎么告诉戎野他吃了十三年毒药。
戎野现在还在军部开会，她打算等他回来，慢慢告诉他。
结果，还没等到戎野，先等来了一道口谕。
程肃敲门：“林顾问，宫里来人。”
她打开门，看到的是皇宫侍从，“林顾问。”侍从行礼，“陛下请您即刻入宫。”
程肃下意识皱眉：“现在是晚上......”
“这次是特别召见。”侍从笑得恭敬。
等人走了，程肃看着她：“要不要先告诉元帅一声？”
“先不用。”林今朝声音平静。
程肃张了张嘴，还是点头退下了。
门关上，房间又安静下来。
【系统：宿主，建议不这么做。】
【林今朝：不告诉他？】
【系统：不建议你一个人去。】
【林今朝：你觉得我现在告诉他‘陛下把镇定剂配成了慢性毒药，还让我进宫单独谈谈’，他会怎样？】
【系统：根据元帅以往行为模式，他有百分之八十九点七的概率当场冲进皇宫。】
【系统：冲进去之后，帝国将进入什么状态不好说，但你今天可能就看不到星星了。】
皇宫。
侧厅内只点了几盏灯，窗帘半垂，空气里有一种半明半暗的压迫感。
帝鸿没有让别人在场，连贴身侍从都守在门外。
她推门而入的时候，他正坐在桌边，手里捧着一杯冒热气的茶。
见她进来，他抬眼，笑容仍旧温和：“你来了。”
“陛下。”她行礼，抬头的时候，后颈的咬痕隐隐发烫。
帝鸿的精神力场与她的标记产生了轻微的共振，这次比上一次更明显。
“坐。”他抬手，示意她在不远处的椅子上坐下。
她坐下，背脊自然地挺直了些。
“你有什么事需要告诉朕吗？”帝鸿开口，依旧温声细语，“季临渊已经递交了一份初步报告。朕想听听你的看法。”
“我的看法？”她看着他，“陛下想听哪一部分？”
“随意。”他含笑，“你觉得哪一部分最值得说。”
“那我就直说了。”林今朝说，“如果报告里没有写ZR-7，那份报告就不完整。”
帝鸿笑容微微一僵，很快又恢复如常：“你知道ZR-7？”
“季军医长做了实验。”她平静道，“我刚刚也亲眼看过数据。”
“你有什么结论？”帝鸿问。
“结论是，”她一字一顿，“帝国标准镇定剂，是药也是毒。”
帝鸿看着她，笑意更深了，“今朝，你知道朕最欣赏你什么吗？”
“什么？”她问。
“大胆。”他说，“你看见什么，就敢说什么。”
他放下茶杯，指尖在杯沿上轻轻敲了两下。
“那你觉得，”帝鸿低声道，“是谁在镇定剂里加了ZR-7？”
“是皇室。”她看着他，“具体是谁，我还不知道。但配方不可能绕过皇室审批。”
“所以你来见朕之前，”帝鸿问，“你已经在心里给朕定了罪名？”
“我来之前，”林今朝说，“只是想听陛下亲口说一遍，你是故意的，还是一开始也不知道。”
小议厅里安静了一瞬间。然后，帝鸿笑了。
“你觉得呢？”他反问。
林今朝没有退缩：“我倾向于前者。”
“理由？”
“因为如果是后者，”她说，“那陛下就不配坐在这把椅子上。”
帝鸿看着她，好像在认真考虑她这句“评价”。
半晌，他叹了口气，像是被逗笑了的猎人。
“今朝，你真是......”
他站起身，慢慢走近她，每一步都不急不缓，却让她后颈的咬痕一跳一跳地发热。
他停在她面前，低头看她，“朕当然知道。”他终于答。
“十三年前，第一支镇定剂投入临床时，ZR-7就在里面。”帝鸿的声音很轻，却清晰到每一个音节都像直接落在她耳膜上，“那支药，是朕亲自拍板的。”
她指尖收紧，几乎嵌进掌心。
“为什么？”她问。
“因为崩溃失控的兽人，比吃药的兽人更可怕。”帝鸿说，“你知道十三年前是什么样子吗？边境军区每天都有营级单位整体失控，整个帝国的兽人基因链像被谁按了快进键往死里崩。”
他俯身，把那双金色的眼睛挪得离她更近了一点：“今朝，控制，是为了存活。”
“所以你选择让他们慢性中毒？”她盯着他。
帝鸿居然点头，“我没有别的选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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