静瑛盯着那碗米饭,忽然觉得喉咙发紧。
她从小在深宫长大,见过天下最精致的容颜,尝过世间最珍奇的美味,听过无数赞颂与谄媚。她的标准苛刻得像一把尺子,量过无数人,从未有人能同时填满所有刻度。
可此刻,一个名字不合时宜地浮上来——尘笑影。
外貌满分。
无论是宫中惊鸿一现,还是皇兄书房里藏着的画像。
她的眉眼像是用刀刻出来的,每一笔都透着凌厉,却偏偏生了一双含情的眸子,看人的时候像在审视,又像在遗忘。
甚至很多时候不屑睁眼,但那张双眸紧闭的脸,美得更令人震撼。
实力满分。
武林盟主争霸赛第一。
在皇宫与父皇初次对峙时王见王的恢宏场面。
静瑛本以为她是一个弱柳扶风的女子,可展现出来的却是君王气度和强者威压,比起在位四十多年的皇帝,其威慑力有过之而无不及。
手艺满分。
她低头,又扒了一口米饭,这滋味……
静瑛猛地放下碗筷。瓷碗与石桌碰撞,发出一声脆响。
她忽然意识到,那个人是她最讨厌的存在——杀伐果断,强势霸道,将江湖搅得腥风血雨,却偏偏……偏偏如此完美。
“我不吃了。”她站起身,杏色的裙裾扫落一片落花,“这地方吵得很。”
李清鹤抬眼看她,没说话。
他太了解自己的妹妹——越是心虚,声音越大。
静瑛确实心虚。
她娇生惯养,哪怕有最豪华舒适的马车,锦垫铺了三层,熏香燃了一路,赶了一天的路,她也感觉骨头快散架了。
腰肢酸涩,脚踝肿胀,金枝玉叶的体面快要撑不住。
“皇兄,”她放软了声音,带着惯用的撒娇腔调,“我乏了。”
李清鹤的目光在她脸上停留了一瞬,又落回那碗米饭。
他慢慢吃完最后一口,这才起身,拍了拍衣摆上的灰:“那我们便留宿一晚。”
不是询问,是决定。
戌时。
风忽然急了,卷着老槐的残叶扑向窗棂。
尘笑影坐在房梁上,双腿悬空晃荡,像是在等什么。
一道黑影破空而来。
她抬手,五指张开,精准地扣住那道疾风的咽喉——是一张纸条,边缘锋利如刀,在她掌心割出一道白痕。
纸条上有淡淡的沉香味,混着一丝属于江湖人的血腥气。
展开。字迹潦草,是仓促间写就,但她一眼便认出了此人。
“斜柳坡一叙。”
尘笑影的眉头微不可察地皱了一下。
子宁是白蝉夏的故友,也是如今静瑛公主的暗卫,无事不会现身。
“盟主大人可真受欢迎呢。”
秦竹的声音从身侧传来,带着一种刻意的、酸涩的轻快。他没看她,目光落在窗外的月色里,手还捏着那杯早已凉透的茶。
尘笑影将纸条收入袖中,动作顿了顿。
“他是白蝉夏的故友。”
话一出口,她自己愣住了。
为什么要解释?自己是否受欢迎,与他何干?这解释像是脱口而出,未经思索,像是……像是某种本能。
她没再看秦竹,纵身跃下房梁,黑色的身影融入夜色,像一滴墨落入深潭。
秦竹独自坐在阴影里。
良久,他的嘴角微微扬起,那笑容很淡,却真实。
她竟然会在乎他的感受,特地解释了——这个认知像一颗糖,在他胸腔里慢慢化开,甜得发腻,却又让人上瘾。
他低头,看着那杯凉透的茶,忽然觉得四百年也没那么长了。
斜柳坡。
距离投喂站三里,湖边的柳树影子被月光拉得很长,另一侧是一墙并不高的悬崖峭壁。
尘笑影踏草而来,脚步极轻,却还是在三步之外停住了。
子宁站在柳树下。
他抱着那柄七星追魂剑,剑身与他的人一般高,剑鞘上七颗颜色各异的宝石在月光下泛着火彩流光。
他的肩头、发梢都沾着夜露,显然已经站了很久。
那双眼底盛着疲惫,不是身体的累,是某种更深的东西。
“江湖鱼龙混杂,怎么不去守着那位公主?”尘笑影开口,声音比夜风还轻。
子宁缓缓抬头。
他看着眼前的女人,玄色长袍裹着单薄的肩,眉眼间带着与白蝉夏截然不同的冷硬。
白蝉夏是火热的,像夏日烈阳,站在她身侧也能感受到强大能量,热血张扬,让人忍不住想要追随。
眼前这人是冰的,像深冬湖面,平静下藏着裂开的纹路。
时间能让一个人发生如此天翻地覆的变化吗?
“我来是想告诉你,”他开口,嗓音沙哑,像是很久没说话了,“咣咣死了。”
尘笑影眉头微蹙,眼底满是不可思议。
咣咣。两百年毁灭之力的载体之一,那个总是笑得诡异的少年,曾在盟主争霸赛上重伤毛毛的人。
“他的死很可能与太子身边那人有关,你务必小心。”
咣咣的死,他并未亲眼所见,但无境身上与咣咣如出一辙的气息,令他不得不多想。
这章没有结束,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