降魔与千钧同时安静下来。
兰因不能惊动,比比东也不能惊动。
前者一旦发现供奉殿又在暗中护着,怕是转头就能给他们写一张“跟踪服务差评”。
后者若知道两位供奉已到星斗森林,教皇殿与供奉殿这层薄薄的体面,立刻就会被撕出一道口子。
降魔斗罗挠了挠眉心,压低声音道:“大哥这命令越来越考验悟性了,以前打架就打架,现在护个人还得讲究含蓄,咱供奉殿什么时候改修心法了?”
千钧斗罗看着林雾,难得接了一句:“从她来了以后。”
降魔斗罗一怔,“好像也是。”
雾气深处,水墨魂力轻轻流转,隐约能见一道粉绿衣影立在月色下,手里似乎还拎着一根树枝,正对着邪月说些什么。
隔得太远,听不清内容,但看邪月那一瞬僵住的反应,想来也不会是什么温柔客套。
降魔斗罗摸了摸下巴,忍笑道:“这小姑娘胆子倒大,面对黄金一代,拎根树枝就去了,她那树枝是什么神兵利器?”
千钧斗罗沉默片刻:“可能是随手捡的。”
降魔斗罗更乐了:“随手捡根树枝审武魂殿的人,大哥还让我们别惊动她,我忽然有点懂光翎为什么总盯着她了。”
千钧斗罗看见兰因指尖一闪而过的雷光,也看见她肩头极淡的冰雾。
那具纤弱的身体里,藏着太多足以引发风暴的力量,她站在那里,第一件事是嫌人家半夜不睡觉。
这反差,连他们这些久居供奉殿的老家伙,都很难不多看一眼。
林外,教皇殿探查队已经退回安全线。
林内,邪月与兰因仍被水墨幻境隔在众人视线尽头。
水墨雾气在林间缓缓流动,兰因拎着那根随手捡来的树枝,站在邪月三步之外,表情很平静。
主要来源于她正在判断一件事。
杀,还是不杀。
邪月是黄金一代的队长,教皇亲信,胡列娜的哥哥,武魂殿年轻一辈里最拿得出手的门面之一。
关键他速度够快,刀够锋利,说不定她还没反应过来,就被抹脖子了。
如果真侥幸杀了他,武魂殿八成会当场炸锅,比比东能不能忍不好说,焱肯定第一个带火冲进来给森林表演大型烧烤。
兰因垂眸看了眼自己的手。
指尖水墨魂力还在流,掌心雷纹隐隐发烫。
她现在靠着“画地为牢”掌控周围幻境,看起来很能唬人,实际体内雷霆、极冰、天使神力三家正在友好内战,谁都觉得自己该当老大。
她若真和邪月打起来,胜负暂且不提,打完她多半得原地申请病休。
兰因慢吞吞把树枝横在身前,“先说好,我今天不提供武魂殿贵宾殡葬服务,你也别急着给我冲业绩。”
邪月站在月色里,月刃悬在掌侧,猩红弧光被水墨雾气压得很低,他看着兰因,眼底那点被幻境扰乱后的波澜尚未彻底散去,神情慢慢恢复冷静。
周围幻境显然在兰因掌控之中,她若有杀意,刚才他陷在执念幻境里时,就是最好的机会。
若有杀意,她不会拎着根树枝进来,还问他“售后好不好”。
邪月收起一柄月刃,只留一柄悬在身侧。
这是退让,也是戒备。
兰因注意到了这个动作,眉梢轻轻一挑:“哟,少了一把刀,你们武魂殿谈判礼仪还挺节能环保。”
邪月被她噎了一下,“你一直都这么说话?”
“看对象。”兰因微笑,“对聪明人,我说人话,对听不懂人话的,我说遗言,你目前还在第一档,恭喜。”
水墨雾气微微一颤,邪月看着她那副理直气壮的模样,心口方才那点失控的跳动被她一串话打散了些。
他沉默片刻,开门见山:“你和那只十万年魂兽在一起?”
兰因眨了眨眼,低头看了看树枝,又抬头看他,脸上写满“你怎么好意思问”。
“你和教皇冕下报备过自己擅自深入了吗?”
邪月一顿。
兰因一下就猜出他是擅自行动,立刻露出慈祥又欠揍的表情,像抓到学生逃课的教导主任。
“看来没有,很好,大家都有秘密,谁也别站道德高地吹冷风,高处不胜寒,容易感冒。”
邪月眼底掠过无奈。
他从前在武魂殿,同辈之中少有人敢这样同他说话,胡列娜会撒娇,焱会争执,老师会命令,旁人则敬畏。
唯独兰因,无论如何都拿她没办法。
邪月压下那点异样,继续道:“教皇殿的命令是探查,不是围杀。”
“哦。”兰因点头,语气毫无波澜,“你们武魂殿的探查,通常包括陷阱、药粉、暗哨、魂导器、以及一位随时可能把森林点着的红毛火炉。”
她抬起树枝,轻轻点了点地面。水墨魂力自枝尖漾开,林间月色暗了半寸。
邪月眼前景象随之变幻,清冷的树影渐渐褪去,星斗森林外围一处处被武魂殿踏过的痕迹浮现出来。
一只银尾狐倒在灌木间,后腿夹着淬毒铁刺,血染湿了白色尾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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