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白柏溪与皇上议事完毕,回到玄机阁,推开门看到七王爷,又看到眼前的布置,心头一紧,他怎么会这么清楚她的喜好?
“瞧着还顺眼?九弟连夜赶制的,太糙,我又派人重新拾掇拾掇。”
白柏溪站在门前不语。
七王爷看出她眼底的疑惑,轻声道:“这些是阿渲告诉我的,阿渲还在的时候,我总拉着她问你的喜好。她说她家小姐嫌牡丹俗,最爱窗下的翠竹;说你不喜繁复的摆设,屋里越素净越安心;说你睡觉爱盖薄被,锦被太厚会压得喘不过气。那时候我总笑阿渲,说她一个小姑娘,管得比管家嬷嬷还宽,可那些话,我一字不落,全记了下来。”
原来从很早以前,他就把她的一切,记了个底朝天。
“神女,天色已晚,您和七王爷是否准备用饭?”宫女问。
七王爷“嗯”了一声,声音竟有些沙哑。他又转头吩咐:“去御膳房,让他们备晚膳,全按清淡的来——野菌汤、清炒青菜、凉拌笋片,少油少盐,一点荤腥都不许放。”
“你不是不爱吃素么,怎么肯陪我用这些清淡的饭菜?”她怔怔地看着,眼底满是震惊。
七王爷站在一旁,看着她的反应,心里那点忐忑忽然就落了地。他故作随意地耸耸肩,语气却藏着几分不易察觉的紧张:“只要是你喜欢的,我就陪着你喜欢。”
白柏溪没说话,只是指尖微微发颤。
晚膳摆上桌,清一色的清淡素菜,汤鲜味美,竟和苏沉做的味道有几分相似。
七王爷坐在她对面,看着她拿起筷子,夹了一筷子青菜。他也跟着夹了一口,入口的寡淡,远不如烤羊腿来得酣畅淋漓。
可看着她眉眼舒展的模样,他忽然就觉得,这寡淡的滋味,竟也甘之如饴。
从前他总觉得,快意人生是烈酒鲜衣,是纵马江湖。如今才知道,真正的快意,不过是这样安安静静地坐着,陪着她吃一顿饭,看她眉眼弯弯,看她好好的,在他看得见的地方。
他慢慢嚼着嘴里的青菜,眼底的占有欲淡去,只剩下绵长的、近乎卑微的执念。
没关系。
她现在不肯跟他走,没关系。
她心里装着别人,也没关系。
他可以等。
等她慢慢放下过去,等她慢慢记起,这世上,还有一个人,把她的喜好,刻进了骨子里。
晚膳撤下时,窗外夜色已浓得化不开,檐角的宫灯晕出一圈暖黄的光,落在白柏溪垂着的眼睫上,投下浅浅的阴影。
七王爷指尖捻着一枚白玉扳指,骨节微微泛白。那几个盘旋在心头的问题,像烧红的炭块,烫得他心口发紧。先皇下葬那日,漫天缟素里,她骤然化作一缕浓烟消散,那一幕几乎成了他的梦魇。他疯了似的派人翻遍了皇城的角角落落,甚至动用了暗卫营所有力量,却连一丝她的气息都没寻到。他那时笃定,她是去找苏沉了!嫉妒与恐慌像藤蔓一样缠紧他的心脏,勒得他连呼吸都带着痛意。直到听闻她独自一人出现在御书房,他那颗沉到谷底的心,才猛地悬了回来,却又添了更深的疑惑。她明明只是个凡人,如何能做到这般神出鬼没?她不是最讨厌深宅大院么,又为何执意留在这深宫,做什么劳什子神女?这宫里波谲云诡,步步惊心,她就不怕被卷入这权力的漩涡,粉身碎骨吗?
无数个“为什么”堵在喉咙口,几乎要破腔而出。可他看着她安静垂眸的模样,指尖的力道却一点点松了下来。
他怕。
他怕自己问出口的瞬间,她会像那日一样,化作一缕烟,再次消失在他眼前。他已经尝过一次失去她的滋味,那滋味,比万箭穿心还要疼。
“夜深了。”白柏溪忽然抬眸,目光落在窗外,“宫门快要落锁了,王爷该回去了。”
七王爷心头一沉,那点刚压下去的执拗又冒了出来。他身子往后一倚,手肘撑在桌案上,唇角勾起一抹惯有的浪荡笑意,语气轻佻得像是在调情:“回去做什么?这玄机阁多好,有美人,有清茶,留下来陪你,岂不是比回那冷冰冰的王府有趣得多?”
他说这话时,眼底藏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紧张。他怕她拒绝,又隐隐盼着她能点头。
白柏溪却只是淡淡摇头,声音清冽如泉水:“不妥,皇宫不许外男留宿。”
轻飘飘一句话,便将他所有的念想都堵了回去。
七王爷脸上的笑意僵了一瞬,随即又漫不经心地扯了扯唇角,只是那笑意却没抵达眼底。他故作轻松地耸耸肩,手指漫不经心地敲了敲桌面,语气里却透着几分自己都没察觉的委屈巴巴:“行吧,听你的。”
话音落下的瞬间,他脑海里猝然闪过那日的画面——他点了她的穴道,将她困在床榻之间,红烛摇曳里,她眼角滚落的泪水,像淬了冰的针,一下下刺着他的骨头。
他那时被占有欲冲昏了头脑,只想着将她留在身边,却忘了她最是刚烈,最恨旁人强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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