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沉挠了挠头,憨憨地笑,耳尖泛红:“以前跟着师父,他总爱钻研这些清淡吃食,我看多了,便学着做了。”
那顿饭,白柏溪吃得满心熨帖。野菌的鲜、山笋的嫩、青菜的甜,混着糙米饭的香,是她尝过的最可口的滋味。
饭后,他们便携手登上山巅,跪在了玄机真人的墓碑前,苏沉俯身叩首,指节泛白:“师父,徒儿不孝,暂时不能留在玄机山上了,不过您临终前的嘱咐我不会忘,我已经加强了山上的机关,任何人都找不到咱们的竹屋,任何飞鸟走兽,都不会破坏这里,等弟子历完劫,一定会回来继续和柏溪守在这里。”。
风卷着松涛掠过,竹叶簌簌作响,似是师尊无声的回应。两人俯身叩首,久久不起,任凭山风吹乱发梢。
两人闲时漫步在山间,看日出时,云海翻涌,金红的霞光染透半边天,将两人的身影镀上一层暖金;看日落时,余晖漫过松林,归鸟掠过天际,晚风卷着松针的清香,拂过两人的发梢。苏沉会笨拙地将白柏溪被风吹乱的发丝别到耳后,指尖不经意触到她的耳垂,两人便都红了脸,相视一笑,满心都是安宁。
入夜,白柏溪从箱底翻出一方红绸。那红绸是她少女时绣的,上面歪歪扭扭地绣着并蒂莲,一直压在箱底,没好意思拿出来。她踮起脚尖,将红绸轻轻系在了窗棂的玉珠帘子上。红绸映着玉珠,暖得人心头发颤。
没有三书六礼,没有高堂满座,没有宾客盈门,只有两碗粗茶,一对红烛,在摇曳的火光里,映着两人含笑的眉眼。就算是成了亲。
红烛燃得旺,烛花“噼啪”作响,映得满室暖融融的。白柏溪坐在床沿,看着身旁的苏沉。他紧张得手都不知道往哪儿放,指尖攥得发白,耳根红得快要滴血,连呼吸都放轻了,活脱脱一副没见过世面的憨样子。他偷偷抬眼瞧了白柏溪一眼,对上她含笑的目光,又慌忙低下头,耳垂红得能滴出血来。
白柏溪的心软得一塌糊涂。她想起玄机山的日出,想起松林间的风,想起他烧火时被呛得通红的眼,想起他看她时,那干净得不含一丝杂质的目光。她忽然倾身,轻轻握住他的手。
苏沉的手猛地一颤,像受惊的小鹿,抬头看她时,眼神里满是局促,连声音都带着颤音:“柏溪,我……”
“别说话。”白柏溪踮起脚尖,吻上他的唇。
唇瓣相触的刹那,她的心头猛地一酸,眼底瞬间漫上一层湿意。她不敢闭眼,只能死死盯着苏沉那双澄澈干净的眸子,那里盛着对她的满腔欢喜与珍重,像极了玄机山巅最纯粹的月光。可这月光越亮,她心底的阴霾便越重——那夜七王府的红烛,那令人窒息的酒气,那身不由己的推拒与屈辱,像一根根毒刺,密密麻麻扎在她的五脏六腑里。
她和七王爷之间,她不是要故意瞒着苏沉。她怕,怕自己说出口,会玷污了眼前这方干净的天地,会打碎苏沉眼底的光。离别就在明日,不知何时团聚的等待,漫长得足以磨灭一切。她何必用这不堪的过往,给他添一道跨不过的坎?可她又不甘,不甘自己带着这样的秘密,与他分开。她只能如此主动,主动缠上他的脖颈,主动将舌尖的涩意,化作几分缠绵的软。
就让她自私这一次吧。
让他的体温,熨帖她冰冷的骨血;让他的气息,盖过那夜的酒气;让他掌心的温度,烧尽所有不堪的记忆。
苏沉显然被她的主动惊得忘了呼吸,身体僵得像块木头,连唇瓣都在微微发颤。他只觉得浑身的血液都在往头顶涌,耳根红得快要烧起来。他笨拙地回应着,指尖颤抖着,轻轻搂住她的腰,力道轻得像怕碰碎了她。他想,柏溪定是舍不得他,定是爱惨了他,才会这般热情。他能清晰地感受到她唇瓣的微凉,感受到她身体的轻颤,只当那是少女的羞怯与不舍,心头的欢喜像泡在蜜里,甜得快要溢出来。
白柏溪闭了眼,将脸埋进他的颈窝,泪水终于无声滑落,浸湿了他的衣襟。她抬手,死死攥住他的衣角,力道大得指节泛白。她在心里一遍遍地说,苏沉,对不起。对不起我瞒了你,对不起我带着一身的泥泞,来赴这场短暂的约。
泪水沾湿苏沉的脸颊,惊得他浑身一僵。
他慌忙松开手,指尖都在发颤,眼底的羞怯被慌乱取代,连声音都带着几分无措的慌急:“柏溪?是不是我弄疼你了?”
他笨拙地抬手,想去擦她的眼泪,指尖刚触到她的脸颊,又猛地缩回,像是怕碰碎了什么易碎的珍宝。方才那份被她主动点燃的悸动,此刻全化作了沉甸甸的自责,压得他连呼吸都不敢大声。他垂着头,喉结滚动了半晌,才憋出一句带着鼻音的道歉:“对不起,我太笨了,我……我不该那么用力的。”
他哪里知道,白柏溪的眼泪,一半是委屈,一半是不舍。委屈的是七王府那段不堪的过往,是身不由己的屈辱;不舍的是眼前这个人,她看着他慌乱得手足无措的样子,心里的酸涩更甚,只能用力摇头,将脸埋得更深,把那些哽咽都咽进肚子里,只含糊地哼出一句:“不是……不是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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