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的声音嘶哑得厉害,带着祭台上嘶吼过后的残破,每一个字都像是从喉咙里硬生生剜出来的,满是滔天的怒意与惶急。
新皇终于放下朱笔,抬眸望他。那双眸子清澈却深邃,全然没有少年人的稚气,反倒透着与年龄不符的冷静。他缓缓起身,龙袍的衣摆扫过地面,发出细碎的声响:“七哥这话,问得荒唐。朕若当真要藏她,何必大费周章,借着先帝大丧,请她出来主持祈福大典?”
“不是你还能是谁?”珹骏攥紧了拳,指节泛白,骨节咯咯作响,“祭台上那白雾,那障眼法,不是你为她安排的脱身之计是什么?你知道她的真实身份,根本不是什么狗屁神女,哪里来的通天本事,能在满朝文武眼前化作青烟?”
“七哥且安坐,七王妃消失,朕也很着急。”新皇声音平稳,不卑不亢,抬手示意内侍上茶,却被珹骏一把挥开。茶盏落地,碎裂声清脆刺耳,他却恍若未闻,死死盯着眼前的少年天子。
新皇脸上终于掠过一丝薄怒,却转瞬即逝。他沉声道:“朕登基之前,便拜托七王妃帮忙查一些事,可自那之后,朕便再没见过她。”
他顿了顿,目光掠过珹骏痛苦的脸庞,语气添了几分冷意:“七哥以为,是朕藏了她?实则是七哥刚刚大婚,便先一步将人藏了起来,不是么?”
“朕请她出来,不过是想借着祈福大典,逼你让她现身,问清一些事。何曾想过要帮她逃走?”新皇微微垂眸,声音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无奈,“祭台上的变故,出乎所有人的意料。她的离开,怕不是朕能左右的。”
“不是你……不是你……”珹骏喃喃自语,踉跄着后退半步,后背重重撞在冰冷的明柱上。
新皇的话,如同一把淬了冰的匕首,精准地刺破了他心底最后一丝侥幸。
是啊,不是九弟。
九弟若想留她,有的是法子。若想她死,更不必这般大费周。
那……便是白柏溪自己。
是她自己策划了这场“神女归天”的戏码,是她自己,借着这场大典,借着那阵白雾,彻彻底底地,从他的世界里消失了。
这个事实,像是一道惊雷,狠狠劈在珹骏的心头。
他浑身猛地一颤,只觉得五脏六腑都像是被人揉碎了一般,疼得他几乎喘不过气来。一股腥甜涌上喉头,他死死咬紧牙关,才没让鲜血喷薄而出。
他想起他逼她留在身边时,她眼底一闪而过的疏离……原来那些看似不经意的瞬间,竟都是她为离开埋下的伏笔。
他以为自己能将她困在身边,能凭着计谋留住她的人,却不知,她的心,从来就没为他停留过片刻。
他死死攥着拳,指甲深深嵌进掌心,渗出血丝,却感觉不到半分疼痛。心口的位置,像是被生生撕开了一道血淋淋的口子,冷风呼啸着灌进去,疼得他灵魂都在战栗。
“白柏溪……”他喃喃低语,声音破碎得不成样子,眼底是铺天盖地的绝望与心碎,“你好狠的心……”
殿外的寒风卷着夜露,穿过半开的窗棂,吹得烛火剧烈摇曳。新皇站在原地,看着珹骏失魂落魄的模样,眸光沉沉,终究是没有再说一个字。
出宫后,珹骏疯了一般,派出很多人暗中搜查,他不信她能凭空消失,一定是藏在了哪里。日日夜夜的搜寻,耗尽了他所有心力,眼底的红血丝蔓延开来,整个人憔悴得脱了形,可白柏溪就像人间蒸发了一样,杳无音讯。
而此时,百里之外的一座深山竹林里。
白柏溪缓缓睁开眼,入目是满目青翠的竹叶,耳边是潺潺的溪流声,空气中弥漫着竹叶与桃花混合的清冽香气。她坐起身,发现自己躺在一张铺着软垫的竹榻上,身上的月白道袍早已被换成了一身素雅的棉布衣裙,触感柔软舒适。
“醒了?”
一个清脆的女声响起,带着几分戏谑的笑意。白柏溪循声望去,只见一名紫衣女子倚在不远处的竹枝上,青丝如瀑,随意地披散在肩头,眉眼弯弯,一双眸子灵动如秋水,眼角微微上挑,透着几分妖冶之气。她周身带着淡淡的桃花香,指尖把玩着一枚玉佩,玉佩上刻着一只栩栩如生的狐狸。
白柏溪没有惊慌,只是定定地看着她,沉声道:“我知道你的真实身份。”
这话不是疑问,而是笃定。方才在祭台上,她便察觉到这女子身上的妖气,那是一种与凡尘俗世截然不同的气息,带着山林间的野性与岁月沉淀的慵懒。
紫衣女子闻言,挑眉轻笑一声,身形一晃,便如一片落叶般轻飘飘地落在竹榻边,她俯身凑近白柏溪,一双眸子眯起,露出尖尖的虎牙:“哦?你怎知我是妖的,不怕我吃了你?”
白柏溪迎上她的目光,神色平静:“我懂鸟语,这些日子,我派出去的飞鸟,早已将你的踪迹探得一清二楚。它们说,你身法极快,能在树梢上御风而行,还能变幻身形,寻常人根本看不见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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