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你这双手,纤细白皙,没有一点薄茧,即使在民间也是衣食无忧的。”贵妃娘娘的目光落在她的手上,语气依旧平淡,“你同你娘亲在民间是靠何生活?”
柏溪心里一惊,这话问得猝不及防,这七王爷也没告诉过自己,他对外宣称的“赵若霖”同她娘亲靠什么生活,况且七王爷找到赵若霖的时候,她已奄奄一息,恐怕七王爷自己也未必知道这些细节。
她正思忖着该如何回答,珹骏便开口想替她解围:“回母妃的话......”
“我要她自己说!”贵妃娘娘立即打断了七王爷的话,语气里带着一丝不容置喙的威严。
柏溪定了定神,斟酌着词句,缓缓开口:“实不相瞒,我娘亲本是赵府的侍女,她同我父亲并不是意外走失,而是我娘亲在怀着我的时候被赵夫人赶出了王城。”
贵妃娘娘挑了挑眉,似乎有些意外,随即淡淡道:“哦,竟有这样的事。”
“不过,赵夫人在赶走我母亲的时候,并不知道我娘亲怀了身孕,她给了我娘一大笔银钱,足够我们俩一辈子的吃穿用度。”
这件事是真的,当初赵夫人确实给了“赵若霖”娘亲一大笔钱,不过柏溪心里清楚,她要是真知道自己的婢女肚子里揣着赵家的骨肉,估计也不会这么轻易放过她们,怕是会想方设法除了后患。
“哦......”贵妃娘娘依旧语气平淡,脸上没有多余的表情,目光投向窗外的庭院,不知道在想些什么,眼底掠过一丝复杂的情绪,快得让人抓不住。
柏溪偷偷抬眼瞥了珹骏一眼,发现他正望着自己的母妃,眉头微蹙,眼睛里透着不易察觉的担忧。
柏溪不敢再多说一个字,寝宫里一时安静得可怕,只听得见外面虫鸟轻鸣的声音,一声接着一声,衬得这殿内愈发沉寂。
许久,贵妃娘娘才收回目光,声音轻得像一片羽毛:“骏儿,我想单独同你表妹说说话。”
珹骏闻言,先是愣了一下,随即看了看柏溪,眼神里带着几分安抚,走到她身边的时候,偷偷捏了一下她的手,低声道:“我去去便回。”
柏溪轻轻点了点头,看着他转身走出寝殿,脚步沉稳,却带着几分不放心的迟疑。
待珹骏走出门后,贵妃娘娘才缓缓站起身,走到柏溪面前,居高临下地看着她,开门见山:“其实,我是不同意你和骏儿的婚事的。”
柏溪心里直呼:太好了,终于有个人站出来反对了!正合她意。
她连忙顺着贵妃娘娘的话说:“娘娘说的对,我这样的出身确实配不上七王爷。”
快换人吧,换人吧,贵妃娘娘亲自出来阻止,那这荒唐的婚事肯定成不了,柏溪在心里默默祈祷着。
“你误会了。”贵妃娘娘却摇了摇头,目光落在她的脸上,带着几分探究,几分怅然,“我不同意,不是因为你的身份。而是因为你的脸!”
柏溪愣了愣,心里咯噔一下,难道自己的长相不够漂亮,入不了贵妃娘娘的眼?可她平日里听旁人说,自己的容貌虽不算倾国倾城,却也是清秀佳人。
“你长得太像她,白家次女,前六王妃!”贵妃娘娘的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像是勾起了什么尘封的往事。
原来是这个原因,柏溪心里一惊,贵妃娘娘一定想不到,自己就是那白家次女吧,她顶着赵若霖的身份,竟瞒过了这么多人。
“骏儿曾经为了娶她不惜和皇上大吵了一架。”贵妃娘娘的目光变得悠远,像是回到了几年前的光景,“本来皇上是不反对的,怪只怪我这个做母亲的不能为儿子出一份力,连他喜欢的人都不能为他争取,眼睁睁地看着皇后把他喜欢的女孩子嫁了他人,做了骏儿的皇嫂……”
说着,贵妃娘娘的眼睛里多了一丝雾气,声音也带上了几分哽咽,那是一个母亲对儿子的愧疚,对命运的无力。
柏溪不敢答话,垂着头,手指紧紧攥着衣袖,她不明白贵妃娘娘为什么要和她这个“赵家私生女”说这些陈年旧事,只能低下头静静地听着,心里却翻江倒海。
“后来,骏儿苦苦哀求,说他喜欢的不是你这张酷似白家次女的脸,而是真心喜欢你这个人,我这才松口,同意你们的婚事。”贵妃娘娘叹了口气,语气里带着几分疲惫,几分释然,“况且,我也不希望他有什么成就,普普通通,做个闲散王爷,无忧无虑的过一生也挺好!不像我的宏儿,从小天资过人、谦虚有礼......”
“锋芒毕露,才会招来杀身之祸......”说到这里,贵妃娘娘话锋一转,语气里充满了恼恨,还有浓浓的悲伤,眼底的雾气终是凝结成了泪珠,顺着脸颊滑落,砸在衣襟上,晕开一小片水渍。
柏溪这才恍然大悟,原来七王爷平日里那副放浪形骸、与世无争的样子,都是装出来给外人看的。难怪他会偷偷在背地里培养暗卫和死士,还结交了不少江湖中人,怕是为了查清三王爷的死因,为他报仇雪恨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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