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裴九宸来了。
她弯了弯嘴角,笑得挺轻。
“你到了?那边的事,顺不顺利?”
裴九宸盯了她几秒,见她脸不白、手不抖,才沉着声回:“妥了。”
她又蹲下来,拿听诊器听了听病人心肺,转头对小护士低声交代。
“发热别硬捂,凉水擦身要勤换毛巾,药按时按量喂,别漏!”
说完,转身就往自己办公室走。
裴九宸没多话,抬脚就跟上了。
门一关,宋舒绾走到桌前,抄起缸子灌了大半杯水。
裴九宸也不磨叽,靠门站定就开讲。
“村东头那个染布黑作坊,摸清了。供销社的人暗中供原料、收成品,账本都藏在老会计家鸡窝底下。赵二我让齐鹏盯死了,插翅也飞不出去。”
“更扎手的是,他们早不止坑本地,偷偷把货发到省城,再转手卖给外地批发商。路子拉得老长,胆子也肥得冒油。”
宋舒绾眉头一拧。
“为挣几个钱,连命都不要?供销社是公家牌子,他们扯着虎皮干坏事,害得整个片区闹病挨饿,图啥?”
裴九宸双手插兜,目光落在她身上。
“图啥?图钱呗。钱咬人,一口比一口狠。”
宋舒绾抬手按了按太阳穴,轻轻摇头。
“钱烫手啊,烧坏了脑子,熏黑了良心。”
话音还没落。
“砰!”
门被人从外头撞开,震得门框直颤。
齐鹏一头扎进来,鞋跟都没来得及踏稳。
人已经冲到俩人中间,声音劈了叉。
“嫂子!嫂子!我刚听隔壁村来的人说……我妈也病了?送咱医院了?真事儿?她现在咋样?烧不烧?喘不喘?”
宋舒绾看他眼圈发红、额角全是汗,赶紧伸手扶他胳膊。
“齐鹏,别跳脚,先稳住。”
“婶子没事,就是低烧,别的症状和之前几位差不多。我给她打了退热针,喂了药,这会儿在观察室躺着歇气呢。”
宋舒绾语速平缓,字句清晰,目光始终落在他脸上。
一听打了针、吃了药,齐鹏肩膀一垮,呼出一大口气。
“那……那她……”
他嘴唇微张,声音轻下去。
“是婶子拦着不让我透风。”
宋舒绾直截了当地说。
“她怕你性子一上来就急吼吼的,小婷肚子里还揣着娃呢,俩人一块儿跟着上火。我就答应她先捂着,但有个条件,她得老老实实听大夫的话,该吃药吃药,该躺平躺平。”
齐鹏摸了摸后脑勺,眉头松开了些。
“哎哟,原来是这事儿……吓我一跳!不行不行,我得马上过去瞅瞅她!”
话音没落,人已经蹽出去了,连招呼都忘了跟裴九宸打一声。
办公室这才消停不到三分钟,门缝里又钻进一颗脑袋。
来人不是旁人,正是田梅她爸。
宋舒绾抬眼一看,也没耐性兜圈子。
“有啥话,麻利儿讲。”
“宋院长、裴团长……那染布的事儿,大伙儿也闹够了,要不……就这么揭过去?高抬一手?行个方便?”
亲爹还瘫在炕上没人端水喂药,倒先替作奸犯科的混账操起心来了?
宋舒绾心里翻了个白眼,脸上却纹丝不动。
田父看她不吭声,立马脑补她默许了。
“宋院长、裴团长,我真是为你们好才提这一嘴,这摊子水太浑,牵扯的人太多。真要往下刨根问底,掀出来,谁脸上都不好看。有些事啊,装糊涂反倒更省心。”
宋舒绾最腻歪这种脑子拎不清,还当自己多通透的主儿。
她顺手抄起桌上的搪瓷缸,对着杯口呼了口气。
其实水早凉透了,哪来的热气?
“哦?谁没好处?是那些昧良心捞钱、拿乡亲命开玩笑的人没有好处吧?”
她把缸子往桌上轻轻一顿。
“这话您找错人了。我们医院救的是人命,部队查的是真相,护的是老百姓的腰杆子。您让我对举刀砍人的伸手放一马,是嫌我这身白衣不够干净,还是觉得九宸肩上扛的那颗五角星,是糊墙用的贴画?”
田父当场卡壳,脸一阵青一阵紫。
一直靠着门框没出声的裴九宸忽然动了。
他一步跨上前,宽厚的背影无声无息地就把宋舒绾护在了身后。
田父被他这冷不丁的一挡震得心口一跳,本能地往后缩了半步。
“哼!你们……别不当回事儿!等真出岔子了,可别赖我没打招呼!”
撂下一句虚张声势的话,他掉头就跑。
裴九宸转过身,望向宋舒绾,眼里的寒霜早已散尽。
“甭搭理他,就这号人,掀不起啥浪花。你踏实待着,外面那些事,我自个儿心里有数。”
宋舒绾压根没把田父那几句话当回事。
她轻轻点了下头,算作回应。
“有些活儿,交给齐鹏他们干就行。挨家挨户打听情况、查线索这种事儿,哪用得着您这位团长亲自动手?平时养着人,不就为了关键时刻顶得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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