毁的是你一辈子
宋舒绾心里一热。
胸口那点滞涩感悄然化开,指尖在膝盖上轻轻点了两下。
这人啊,暖起来,真是暖到骨头缝里。
“巧了,我中午正好跟田梅出门一趟,边走边吃。”
她说完,偏头望向田梅。
齐鹏应了声哎,视线扫过田梅,点点头算招呼。
然后又转回宋舒绾脸上,张了张嘴,又没出声。
“怎么啦?”
宋舒绾一看他这神情,就知道有事。
“姜雯婷那边……又出啥状况了?”
她没等齐鹏回答,先替他把话说全。
齐鹏挠挠后脑勺,声音压得更低。
“还不是韩韩那孩子的事儿……”
他左右瞥了一眼门缝,确认虚掩着,才往前挪了小半步,右脚脚尖朝内微扣。
韩韩?
宋舒绾记起来了。
姜雯婷娘家人那边,挺金贵的一个晚辈。
她指尖在桌沿轻叩一下,回忆浮现。
去年春节见过一面,十二岁,扎两条粗辫子。
“韩韩咋了?”
她问得直接,语调放平。
“这孩子最近可真让人操心,三天两头念叨着要来家属院找姜雯婷。”
齐鹏直挠后脑勺。
“姜雯婷你也清楚,肚里刚揣上小家伙,身子骨娇气着呢,自己都还在适应期,哪儿敢让韩韩这时候跑来串门?就怕她毛手毛脚的,闹腾起来收不住劲儿,万一撞到、碰到……”
“关键还有个事儿,”齐鹏凑近半步,“姜雯婷生怕韩韩瞧出她怀孕了,所以一直拖着,找个理由推一推,再推一推。”
“可韩韩哪儿懂这些呀?只当姜雯婷嫂子嫌她烦、不要她了,一个人躲在屋里抽抽搭搭哭鼻子。”
宋舒绾一听就懂了。
怀胎初期,人本来就容易上火、犯愁。
现在又一边惦记着肚里的宝宝,一边舍不得亏待韩韩。
左也疼右也疼,哪边都不敢松手,能不闷得慌嘛?
“行,我全明白了。”
宋舒绾轻轻点头,这事她得插手。
她转头对齐鹏说:“你回去给姜雯婷带句话:别把自己逼太紧,想太多比干点活还累。韩韩那边,我下午从田家回来,我去她家坐坐,陪她说说话。小孩子嘛,几句暖心话,几块糖,再抱一抱,啥疙瘩都解开了。”
齐鹏眼睛唰地一下亮了,脸上乌云立马散开。
“哎哟!谢谢!您开口,比我说一百句都管用!”
嫂子办事就是稳。
话不多,句句踩在点子上!
“得了,快回去,好好守着姜雯婷。”
宋舒绾笑着摆摆手。
“好嘞!”
齐鹏乐呵呵应着,还朝田梅礼貌地点点头。
转身一溜小跑就走了。
办公室里,又只剩宋舒绾和田梅两个人。
宋舒绾顺手拎起饭盒,瞥见田梅还杵在那儿不动弹,干脆直接开口。
“走,边走边吃,路上聊。”
田梅啊了一声,赶紧迈步跟上。
走出医院大门,朝着田梅家的方向慢慢悠悠晃过去。
正中午,日头暖烘烘的。
宋舒绾走得不急不缓。
她伸手掀开饭盒盖,一股热气裹着饭菜香气扑面而来。
里面是喷香的白米饭,配两个家常小炒。
她夹起一小筷送进嘴里。
田梅走在她斜后方。
宋舒绾嚼完嘴里的饭,把筷子顿了顿。
她终于侧过脸看她一眼。
“田梅。”
田梅抬头。
“哎!宋院长!”
宋舒绾一边扒拉着饭粒,一边随口道。
“往后啊,甭管在我跟前,还是在别人面前,你都不必端着那副小心样儿。”
田梅愣了一下,眼睛眨了眨。
“宋院长……您这话是……啥意思?”
宋舒绾夹了口青菜,细嚼三下,咽下,才抬起眼。
“我的意思是,不用老想着怎么让对方舒服’,也不用总琢磨,哪句话说得够甜、够软、够顺耳’。”
“你刚才说愿意卖身,我知道你不是随口一说。你是真想报恩,也是被家里逼到墙角,实在没辙了。”
“可田梅,这法子走不通。它救得了今天,救不了明天;帮得了你一时,毁的是你一辈子。”
田梅把脸埋得更低。
“可宋院长……打小爷爷就教我,咱这种没靠山、没后台的穷家孩子,只有把自己放得低一点,嘴甜一点,人家才愿意多瞅你两眼,才肯拉你一把……”
宋舒绾立刻停下筷子,身子微微前倾,盯着她看。
“田梅,抬头。”
田梅一怔,下意识就仰起了脸。
她不敢眨眼,怕一闭眼,那目光就扎进眼皮底下。
“你老实告诉我——”
宋舒绾语速不快。
“别人看你点头哈腰,就多赏你一口饭、多给你一次机会,那是真拿你当个人瞧?还是图个心安,随手扔点残羹冷炙?”
“你替他们端茶倒水,跑腿传话,把事办得滴水不漏,可人家转头就把功劳记在别人头上。你连一句‘干得不错’都等不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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