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科看了他一眼,点点头,随后把那摞材料重新压平,起身走到门边,喊了个人进来。
进来的是个年纪更大些的男人,五十上下,脸不凶,眼神却沉得很。
他一进门就先看桌上那摞纸,随后看了周科一眼。
“又是什么事?”
周科把最上头两张递过去。
“前头那条线补实了。这回不仅是拦货、堵车、挑锅口,还开始打人、威胁家里、统一口风了。赵永贵这边还在露头和串人。”
那男人接过去,越看脸色越差。
看完后,他没像周科那样一条条问,而是直接抬头看宋梨花。
“你就是反映情况的那个送鱼的?”
宋梨花点头:“是。”
男人把纸放下,第一句话就直奔根上。
“你前头去派出所、去村里、去厂里、去学校,是为了保你这条线。今天再把这些补到县里来,是觉得下面已经压不住了,是不是?”
这话一问,说明他是懂事的人。
他没在问“你是不是夸大”,而是在问“你为什么一定要把事往上送”。
宋梨花也不绕。
“对。前头我以为堵住一个口子就行,后头发现不是。谁说真话,谁就挨一下。鱼户挨过,车队挨过,学校锅口也被挑过,后街摊主还挨了打。再拖下去,哪天真伤着命,就晚了。”
男人看着她,沉了两息,才问一句。
“你想要什么结果?”
这个问题很要命。
要是答“把谁抓了”“把谁撤了”,就像是来报私仇。要是答得太软,又显得像只是来哭委屈。
宋梨花却一点没卡。
“我想要三样。第一,把这条线上的脏手按住,让他们别再拿锅口、车、路和孩子吓人。第二,把前头起头的人拎出来,不要让下面几个跑腿的顶了全锅。第三,让厂里、车队、学校、医院和鱼户知道,这事有人管,不用再自己扛。”
屋里静了一下。
这三样答得很实,也不虚。不是喊着“我要公道”,而是把真正想稳住的东西说得清清楚楚。
男人点点头,没说行不行,而是问了最后一句。
“赵永贵现在还在外头露头,这条线你有多大把握?”
宋梨花看着他,语气很稳。
“前头只有材料的时候,我七成。现在人开始挨着吐话,又有人怕得半夜来递信,我九成。”
“只差把人按住,再把后头那点口风对实。”
这句一出口,连周科都抬头多看了她一眼。
不是因为她说得多满,而是因为她说的不是空口信心,是一层层压出来的。
那男人沉默了一会儿,终于把那摞材料收拢起来。
“行。这事我们往下接。”
“你先回去,该送货送货,该收鱼收鱼。下面那头我们会再下去一趟,不提前打招呼。”
说完,他又看向周科。
“这材料你先别往回压,直接往上送一层。”
这句话,才是真正的口子开了。
从办公楼出来时,风还是冷,可宋梨花胸口那股一直顶着的气,终于往下沉了一点。
不是轻松。
是那种绷了太久,终于有根绳子从别处接住了的感觉。
老马先憋不住,走出门口没多远就压着嗓子问一句。
“刚才那人是谁?”
宋梨花摇头:“没细问。”
老周家大舅哥在旁边接了一句,声音低低的。
“不用问也知道,不是一般接材料的。能当着咱们面说“往上送一层”,就不是听个热闹。”
老马听见这句,眼睛都亮了一点。
“那是不是说,赵永贵这回真要坐不住了?”
宋梨花没把话说满。
“他本来就坐不住。现在是上头也知道他坐不住了。”
这两句话听着差不多,意思却完全不一样。
前头是他们自己追着查、追着补口子,赵永贵露头、串话、堵车、压锅口,都是他们自己在接,在挡,在攒证据。
现在不一样了,县里那边已经明明白白接住了,还说要往上送一层。
这就不是她一家子抱着纸到处求人了。
这是上头知道底下有人拿着公家的名头,去掐人饭碗、掀人锅口、堵人活路。
三个人没在县里多停,坐了中午那班车往回赶。
车里比来时更挤,人人身上都带着冷气和汗味,可宋梨花心里那根线反倒比前几天更稳。她一路都没怎么说话,只把刚才屋里那几句来来回回又过了一遍。
“下面那头我们会再下去一趟,不提前打招呼。”
这句话最值钱。
不提前打招呼,才真能看出谁在乱,谁在装,谁在收口子。
车还没到镇口,老马就又忍不住了。
“你说他们会先去哪儿?”
宋梨花看着窗外,路边的电线杆一根根往后退。
“先去哪儿都不一定。可有几处是躲不开的。运输站、后街、车队、学校锅口,可能都要看一眼。”
老周家大舅哥点头。
“还有后街老孙头那摊子。人都打了,不可能不看。”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