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所长听完，抬头看宋梨花。
“你听明白了？”
宋梨花点头。
“明白。他们想让河口那边乱，好把咱这边的路搅断，再用规矩卡人。”
赵所长点点头，转向小刘。
“去查韩利最近跟谁接触，运输站那边谁管临时工，谁给他递过话。还有吴这车，谁给他修的，谁给他加的油，走哪条路都能查。”
小刘应了一声，转身就出去。
吴老板坐在椅子上，整个人像泄了气，嘴里还想辩两句。
“我真没割网，那网不是我割的。”
赵所长不理他，指了指门口。
“你割没割，我们会查。你现在先把你干过的说清楚，别指望一句‘我没割’就完事。”
宋梨花起身准备走，赵所长把她喊住。
“你回村把嘴捂紧，别到处说运输站，别到处点名。你只要把送货这条线守好，其他的我们来查。你要是被人逼得急了，来所里，不要自己跟人杠。”
宋梨花点头。
“我知道。”
从派出所出来，天色压得很低，风刮得脸疼。老马走在旁边，憋了半天才吐出一句。
“原来他们真是冲你来的。”
宋梨花没骂人，她只说了一句。
“冲我不稀奇，稀奇的是他们敢拿人命当柴火。”
回到村里，河口那边果然没多少人了，可火没灭。瘦高个家门口坐着两个人，像在商量事。壮汉那伙人在河边转来转去，眼神一看就不善。
老马看一眼就烦。
“这帮人要是真报复，今晚又得乱。”
宋梨花没往河口去，她先去老周家，把派出所要查车和韩利的事透了一句，让他们家别再去河口添乱。
老周家媳妇眼睛肿着，听完只点头。
“我啥都不求，就求他别再去河边。”
宋梨花回到家，第一件事是把院门口的灯亮着，把门闩插死，又把车尾那条绳结重新换了一根。
她不想等别人伸手。她更不想让自己这边出一丁点岔子，给对方留话柄。
吴老板被派出所扣着的消息，第二天一早就传回村里了。
有人说他昨晚就被带走了，有人说他车都被扣了，还有人添油加醋，说他收了黑钱，专门来搅河口那摊子事。
井台边又围起一圈人，嘴里说得热闹，可谁也不敢把话说得太死。
前两天敢拍胸脯说“就是宋梨花抢鱼”的那几个，这会儿反倒缩在后头，眼神四处飘，像怕被人点名。
老周家大舅哥站在井台边抽烟，烟抽得很凶，嘴唇干得发白。
有人凑过去说人都抓了，你还在这儿瞪啥。
老周家大舅哥回一句，说抓一个不算完，谁喊他外甥上船，谁喊那句“鱼在那边”，他一个都不会放过。
壮汉那伙人听见这话，脸色都变得更阴。
他们没再聚到河口正口子上，改成散在河边几处，手里拿着杆子，像是随时要去翻谁家的网。
瘦高个家门口也有人来来回回，像是在帮他补网，又像是在打听派出所问到哪一步了。
瘦高个自己没露面，只能听见屋里有人摔东西的声音，摔一下就骂一句，火气压不住。
宋梨花照常送货，木材厂和砖瓦厂一趟不落。
陈强把车开到院里时说了一句，今天路上干净，没人跟。老马听见这句，肩膀才松一点，可眼睛还是不离车尾。
送完货回村，宋梨花没直接回家，她先去支书那儿转一圈。
支书正在院里劈柴，脸色不好看，看见她就问派出所那边有啥说法。
宋梨花把赵所长说的几句转过去，重点只落一件事，派出所在查车，在查韩利，在查运输站那边谁指使的。
支书听完，骂了一句，说这帮人真敢拿人命当玩笑。
支书又说了一件更现实的事，吴老板一松口，村里人心就开始变，有些人不敢再去河口，开始琢磨退路。
果然，下午就有人找上门了。
来的是老刘家小子，就是最早嚷“一百五十斤”的那个。他站在宋家院门口不敢进，手插兜，脸冻得发红，声音也发虚。
“梨花姐，我问个事。”
宋梨花站在门口，没让他进院，只问他想问啥。
老刘家小子吞了口唾沫，说他家想把那几张旧网卖了，换点钱，家里不想再掺河口那事了。
李秀芝在屋里听见“卖网”，先皱眉，怕又是来套话的。
宋梨花没急着答，她问得很细。
“你家那网是抛网还是底网，破成啥样，绳还结实不。”
老刘家小子没想到她真问这些，愣了一下才说，都是旧抛网，破得不少，绳子也糙。
宋梨花点头，说这种网卖不出好价，最多卖给镇上收破烂的，或者给人当补网的料。
她让老刘家小子回去把网拿来，她看一眼再说。
老刘家小子脸一下松了点，连忙点头，说晚点就拿。
老马在旁边看着，等人走远才压低声说，这小子前几天把河口拱成那样，现在又来卖网，像是在给自己找下台阶。
宋梨花回一句，说他不是给自己找台阶，是怕再出事，他家里担不起。
天快黑时，老刘家小子真把网拖来了，两张卷在一起，湿泥还没干。
宋梨花蹲下把网摊开，摸了摸绳子，又看网眼破口。破口参差不齐，明显是用久磨烂的，不像被刀割。
她抬头问老刘家小子：“这网你拿去河口下过没？”
老刘家小子眼神躲了一下，还是点头，说下过，没捞到东西，还差点挨揍。
宋梨花站起身，给了个数，钱不多，但当场点清。老刘家小子接过钱，手都在抖，像是终于能喘口气。
他临走前小声说了一句，说昨晚河口外头确实有车，也确实有人拿刀，刀光在手电里闪了一下。
宋梨花问他看见是谁没。
老刘家小子摇头，说不敢看，怕被记住。
宋梨花让他回去，别再去河口，也别再嚷那条鱼。
老刘家小子走后，李秀芝才松口气，说这几天终于有人收心了。
老马却没那么乐观，他说一个人收心不顶用，河口那边两拨人火还在，夜里很可能去砸对方的桩，或者去翻对方的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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