叶晚照走进谷底，脚下的石子发出细碎的声响。
她抬头看那些石壁，看那些剑痕，看那些被剑气削平的山头。
“这里以后叫剑冢。”她说。
黄三开始带人搭帐篷。
战斗堂的人从储物袋里拿出材料，支架、篷布、绳索。
两百多人，一个时辰，谷底立起一片灰色的帐篷。
苏明月在谷口布置干扰阵法，用她残存的监考员权限，把这一片区域从天道监控里抹掉。不是屏蔽，是抹掉——让系统以为这里什么都没有。
炎角带着影刃队散出去，在方圆五十里布下暗哨。
每一个暗哨都是单线联系，不知道其他暗哨的位置，不知道谷里的情况，只知道一件事：有人靠近，立刻传讯。
谢无妄坐在谷口一块大石头上，闭着眼睛。
破妄之眼的金光在眼皮下流动，他在看，看那些剑气的流向，看它们怎么保护这片山谷。
李岩被安置在谷底最深处的一顶帐篷里。
从落凤坡到葬剑谷，三千里路，他走了六个日夜。
枷锁在剑气中比平时更活跃，那些黑色符文一直在动，像无数条蛇在他皮肤下游走。
但他没有出声。
一路上，他没有出过一声。
夜里的子时，枷锁准时发作。
黄三守在帐篷外面。
他听到里面传来压抑的闷哼，很短，像被人掐断的。
然后是粗重的喘息，再然后，是沉默。
他掀开帘子走进去。
李岩靠在床头，脸色白得像纸，身上的衣服被汗浸透。
床边地上的那摊血还没干。
“没事。”李岩低声开口。
黄三没问李岩疼不疼，将地上的血迹擦干净，坐到床边取出推演图。
李岩拿起炭笔，两人守着一盏灯火在图纸上勾画。
叶晚照站在帐篷外，看着里面透出的亮光。
清晨，一只纸鹤飞进剑冢。
纸鹤用普通的黄纸折成，边角没对齐。
纸鹤上的灵力波动很微弱，它穿过葬剑谷外的剑气屏障时被削掉一只翅膀，跌撞的落在苏明月面前。
苏明月正在谷口调试阵法，伸手接住纸鹤。
纸鹤在掌心散开变成纸条。
上面的字迹很规矩。
“叶会主亲启。三日后，黑风镇外山神庙，一叙。封德海。”
苏明月拿着纸条走进谷内。
叶晚照在山石上打坐，听到脚步声睁开眼。
苏明月递过纸条。
叶晚照看完，将纸条交给身边的谢无妄。
谢无妄扫了一眼又还给叶晚照。
“封德海是现任执法堂堂主。”苏明月解释。
“严长老倒台后，他全面接管了执法堂。”
“他想谈什么？”叶晚照问。
苏明月沉默了片刻。“不知道。但有两种可能。第一种，他想合作。严长老虽然倒台了，但他的旧部还在，封德海的位置并不稳。他需要一个外部的力量帮他震慑那些人。第二种——”
她顿了顿。
“第二种，他想收网。修正会的规模已经大到不能视而不见了。封德海不是严长老，他不会像疯狗一样追着我们咬。但他会选一个最省力的方式解决问题。”
“陷阱概率多少？”
叶晚照问。
苏明月计算了一会儿，“七成。地点选在当初你困住赵乾的山神庙，双方都熟悉那里，也方便埋伏。”
叶晚照将纸条收进怀里，“我去。”
苏明月没再阻拦，点点头，回去继续调试阵法。
三天后，黑风镇外。
叶晚照站在黑风林边缘，望着远处的山神庙。
庙宇残破不堪，屋顶塌了一半，墙上的藤蔓长得很密。
庙前的荒草已经长到齐腰高。
谢无妄站在叶晚照身后，破妄之眼的金光在瞳孔中流转。
他扫了一遍整座山神庙，扫了一遍周围的荒草地，扫了一遍三里之内所有的灌木丛和岩石缝隙。
“一个人。”他说，“庙里只有一个人。周围三里，没有埋伏。”
叶晚照迈步走出林子。
谢无妄跟在她身后，两人一前一后，穿过那片齐腰高的荒草。
草叶上的露水打湿了她的裙摆，她没在意。
庙门口，封德海独自站着。
他穿了一身灰袍，不是执法堂的制服，是普通散修常穿的那种。
手里提着一个酒壶，壶身是青瓷的，看着不值钱，但擦得很干净。
看到叶晚照，他笑了。
那笑容温和，得体，让人挑不出毛病。
“叶会主。”他把酒壶举了举。
“好久不见，你折腾的动静，连掌门都惊动了。”
叶晚照走到庙门口，停下。
谢无妄站在她身后三步远的地方，手按在剑柄上。
“封堂主。”叶晚照说，“你约我来，不是喝酒的吧？”
封德海笑了笑，转身走进庙里。
叶晚照跟进去。
庙里的神像已经彻底塌了，只剩一堆碎石。
封德海在碎石旁边找了个平整的地方坐下，把酒壶放在两人中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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