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人将马放了,在湖边漫不经心地并肩走着,金色的胡杨、略微发白的银柳、绿色的椰枣树与远处的天山倒映在湖中,五彩斑斓。
他们的影子同样倒映在湖中,像是穿行在画卷里。
陈晓雨问:“你接下来有什么打算吗?”
“先回羽田吧,很久没见我父亲了。”李星潮看上去一脸平静,陈晓雨知道这份平静下压抑着怎样的暗流,他不知道如果她没有得到满意的答案会发生什么。
“你呢?你有什么打算?”李星潮没有说出这句话时,她以为她无所谓,可当这句话说出口后,她才知道,她的心中其实是期待着那个特定的答案。
“去月氏,我也该找楚青曼算算总账了。”
这并不是李星潮期待的答案,不过她现在能理解陈晓雨,换做自己,恐怕早就提刀寻了过去,陈晓雨能陪她待到现在,她已经很感激。
这注定是一场离别,也或许是两人最后一次见面,谁也不知道他们各自将会面临什么。
两人各有心事,一时无言。
李星潮看着视线尽头的天山,想象那个在冰天雪地中寻找永生花的少年如何艰难跋涉,经历了怎样的危局后才找到永生花,却不曾注意到自己脚下露出地面的树根,于是猝不及防地被绊倒。
陈晓雨反应极快,一把抓住李星潮左手,将她扶了起来。也许是用力过猛的缘故,直接将李星潮揽到了怀中。
他看着她,她的眼神中先是闪过一丝慌乱,随即这丝慌乱消失了,只剩下无边的平静。少女的唇红在无边秋色中荡漾开去,胜却世间所有的枫林。
而她眼中的他,少年的英气在轻风的吹拂下昂扬,飘扬的头发便比天涯还要远。她的手搭在他的胸膛上,只感到宽阔沉稳。
他们注视彼此的眼神渐渐热切起来,呼吸声粗重可闻,下一刻,他们终于紧紧拥抱在一起。
世界安静下来,离他们远去,他们此刻只拥有彼此,他们陷入名为爱的梦境......
事后,两人精疲力尽地躺在草地上,陈晓雨下意识地说道:“跟我走吧。”
李星潮轻笑一声:“说什么傻话呢,你有你的仇要报,我有我的路要走。”她的眼睛看向别处:“把它当做一场梦吧。”
陈晓雨无法反驳,因为事实确实如此。他们要做的事都过于惊骇,一个要找羽田的国王对质,一个要找雍和教的圣女寻仇。
李星潮感到嗓子发痒,忽然起身,积蓄在心头的那团淤血此刻终于吐出,染红一片草丛,这一刻她只感到心中无比畅快。
陈晓雨赶忙起身,伸手将她嘴角残留的鲜血拂去,见她无事这才放下心来。
他轻轻拨弄李星潮脚链上的小铃铛,问道:“我一直很好奇,你究竟是如何控制这两个小家伙的?”
这两颗铃铛,平时里要多清脆有多清脆,可当逃命或者他俩一起有什么行动时,却又变得安分守己,默不作声起来,他之前问过李星潮,当时李星潮却没告诉他。
只见李星潮伸手捏住其中一只铃铛,轻轻一按,那铃铛的口便向两侧裂开,露出其中比豌豆还略小一些的铃舌来。
李星潮将铃舌一取,摇晃着那只脚,果然没有发出一点声响,她笑道:“哈哈哈,你看。”
“原来这么简单。”陈晓雨还以为李星潮练了什么了不得的功夫,或是已将脚上的内力控制到了炉火纯青的地步,没想到控制这一切只是一个小小的机关。
李星潮白了他一眼:“不然,你以为呢?”陈晓雨只默默挠头。
李星潮将铃舌放了回去,却将脚上的一对脚链取了下来,放到陈晓雨手中。
“这是做什么?”陈晓雨不解地问道。
李星潮反问:“你还记得静心斋的杜木兹吗?”
陈晓雨当然记得,在碎叶城时,便是杜木兹给他们打的掩护,最后还是杜木兹送他们离开的碎叶。
陈晓雨还是有些不明所以:“怎么?”
李星潮舒展了一下身躯,说道:“如果有需要,去月氏西街的静心斋找他。”
陈晓雨将脚链握在手中,正想着要不要拒绝,李星潮转头看着他,故作玩笑:“一定要活着回来啊,我的小侍卫。”
陈晓雨收起了脚链,猛然将她抱在怀中:“星潮,你也一定要好好活着。”
她只感到他语气中前所未有的郑重:“如果我们还有机会再见的话,我带你回神州。”
李星潮怔了片刻,眼中泛起一片晶莹,好像整个大漠确实没有什么可留恋的了,她轻声道:“好。”
两人回到燕王府时,已是傍晚时分,深秋的太阳已落下城头,树林阴翳。
呼延灼与燕王府门口值守的士卒站起一起,看到陈晓雨和李星潮骑马回来,上前问道:“小姐,你们去哪了,怎么也不叫上我?”语气中略带埋怨。
自陈晓雨和李星潮闯入军营那时起,恍惚的呼延灼重新有了方向:他将追随李星潮,一如追随李洛。
李星潮并非不懂,只是无论呼延灼追随自己,还是与李彦明参与这场错误的战争,对他来说都不是什么好的选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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