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沙匪？什么沙匪连军队都敢袭击？”陈晓雨意识到情况不太对劲。
按理说军队演习期间，应该是商团最安全，沙匪最忌惮的时候。
“不知道，他们都带着帷帽，看不清楚，只知道为首的是个老人。”泰勒回忆片刻：“他咳嗽得厉害，手中拿着一把长长的烟枪。”
文凯补充：“他一个照面就敲碎了那两个什长的脑袋，他们本是奉命送我们回羽田的。”
李星潮心中疑惑，他在这片大漠行走这么多年，也不曾听闻过这么厉害的沙匪。
文楷看着李星潮身旁化了妆伪装过的陈晓雨，忽然间变得激动：“影七，你是影七！你们快去救统领他们吧，也许还赶得及。”
陈晓雨没想到刚问两句话，自己就被认出来。
李星潮虽然心急如焚，却也知道自己必须冷静，他继续问话：“再之后呢？”
泰勒喝了点水，继续说道：“再之后我们就发生了交战，那伙人不简单，不过二十几人，却把护送的士兵和商团剩下的人全都被杀散了。”
“我哥哥呢？”李星潮双手握住泰勒肩膀：“我哥哥还有呼延灼、柯察他们呢？”
泰勒的头低下去，他的声音也低了下去：“小人不知。”
“请小姐责罚小人吧！”泰勒忽然跪了下去，双手将佩刀平举过顶，不敢再看李星潮：“是小人贪生怕死，抛下了弟兄们。”
李星潮只是轻叹了口气。
她从来知道，商团不是军营，就算是护卫队，哥哥李洛也从来没有要求队员们一定要付出生命去扞卫什么。
何况，就算是军队，护送他们的那些士兵不也同样被杀得四散而逃吗？她又有什么资格去怪罪眼前这个从前一直保护商团的人呢？
“走吧，你们已经为商团做了很多，我更没有资格责罚你。”
说罢，李星潮丢下几块馕饼和一只水囊，叫上陈晓雨便重新出发，不再去管有些恍惚的文楷以及跪在地上的泰勒。
再继续往前，又零星遇到几个商团成员以及被逃掉的士兵，却也没有提供更多的信息。
陈晓雨与李星潮马不停蹄，日夜兼程，两个人四匹马几乎累到虚脱，终于在第二天上午赶到了银沙地。
衣服与铠甲的不同在银白的沙地上格外显眼，所以李星潮和陈晓雨并没有费多大劲就找到了战斗发生的位置。
浓重的血腥味尚未散去，人与马的尸体散乱一地。
李星潮沉默着走进那一片尸体中，着甲的是士兵，而护卫队多是黄色或是白色的长袍，并不难辨认。
她时快时慢地走着，遇到一些没看清的面孔，便蹲下去将其翻过来。
弧刀在身后拖着，在沙地上画出浅浅的痕迹，如蓄势的蛇，却找不到敌人。
最终，他停在一具尸体前，蹲了下来。
陈晓雨走了上去，只见李星潮拂去那尸体面上细沙，露出一个熟悉的面孔：正是孔松。
他身上的血迹已经干了，可胸口的可怖血洞依然存在，里面显现出暗黑色的腐肉来。
右肩上缠着的白色布条已经被血染黑，那应该是在上一次战斗中受的伤。
陈晓雨只能在心中叹息，他在商团时间说长不长，说短不短，除了李星潮，与他接触得比较多的便是呼延灼、柯察、徐朗与孔松了。
便是在这附近，他们发现了那两个被敲碎脑袋的什长，以及四匹被同样手法敲碎腕骨的马匹尸体，陈晓雨不禁想象当时战斗的情形。
一个手握烟枪的老人，面对马匹上四五人的冲锋，利用极速的身法打断马腿，甚至还反杀了孔松。
孔松死在这里，那当时冲锋的人必然便是李洛与高策他们。
旁边有个两三尺长的突兀的沙坑，尚未被沙砾填满。
沙坑旁边躺着两具尸体，身穿黑色长袍，不是护卫队的装束，也不是士兵的装束，那就只能是沙匪的了。
陈晓雨朝李星潮喊道：“看这里！”
李星潮走了过来，一眼便看出那两具便是袭击者的尸体，毕竟无论是商团还是羽田的军队，他都比陈晓雨熟悉得多。
李星潮检查那尸体上的伤口，从乌紫的脸上揪出嵌入其中的碎瓷片：“这是哥哥的霹雳丸，他们的战斗可能还没有结束。”
陈晓雨点了点头，这种火器他是见过的，是偷袭的首选。
看着眼前的沙坑，这些霹雳丸大概是为了对付同一个人，而且还打空了，所以才在地面上留下这样一个沙坑。
李洛他们与袭击者都不在这里，那伙沙匪也没来得及打扫战场，显然是李洛他们逃了。
至于李洛他们往哪里逃了，后面有没有继续交战，暂时无从得知。
陈晓雨问道：“我们继续向西追吗？”
在他看来，既然向东的道路出现了沙匪，羽田的大军又在往西的方向，正常来说应该往西边逃才对。
不过既然对方选择在这里伏击他们，显然提前知道了他们的行进路线，很可能连他们后路一并断了。
往南是越来越干旱的大漠，追与逃的人都坚持不了太久，往北是水源与食物更容易获得的天山方向，不过对于追兵来说同样如此。
李洛会怎样选？
“往南。”李星潮起身上马。
其实自始至终，只有一个方向，李星潮并没有被心中的急切冲昏头脑。
商团遇袭时他虽然没在，可仔细想想很多不合理的地方都慢慢浮现出来。
先是羽田与月氏联合演习的时间莫名其妙地被提前，紧接着便是商团遭遇葱岭骑兵的袭击，这葱岭骑兵像是专挑演习时发难一样。
再就是军队护送商团回羽田，在半路又遭遇神秘沙匪的伏击，这说明李洛他们的行踪早就被人知晓，对方还能避开那几天赶往前线的军队。
这一切都说明，羽田军方绝对有问题。
这是李星潮依靠手中仅有线索推断出的结论，他相信哥哥李洛一定了解得更清楚。
这段路上，沿着天山脚下自西向东都是羽田军队势力的影响范围，所以自始至终，李洛都只有向南一个选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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