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他的意识深处，尤里开始构建。不是构建物体，而是构建概念、原理、公式。他回忆起每一个细节：核裂变的链式反应，临界质量的计算，中子反射层的设计，内爆式结构的几何学。他回忆起那些在沙漠中竖起的铁塔，那些在控制室里跳动的仪表，那些在蘑菇云下欢呼的人们。
他回忆起父亲的话：“每颗星星都是一座熔炉。”
他还回忆起另一件事，一件看似无关的事：一首歌。一首来自童年，来自那个已经远离的故乡的歌。简单的旋律，天真的歌词，却蕴含着某种深刻的真理。
尤里开始哼唱。起初只是几个破碎的音符，几乎被风声掩盖。但渐渐地，声音变大了，变得清晰，变得坚定。
“我有一个美丽的愿望，长大以后能播种太阳...”
凯瑟琳和其他人困惑地看着他。指挥官在唱歌？在这种时刻？
但尤里没有停止。他继续唱着，声音在空洞中回荡，奇怪地与地震的余震和远处的爆炸声形成某种诡异的和谐。
“播种一个，一个就够了，会结出许多的太阳...”
随着他的歌唱，尤里周围的空气开始发生变化。不是温度升高，也不是元素聚集，而是一种更根本的改变——现实本身开始变得模糊，像水中的倒影被搅动。光线扭曲，空间波动，某种看不见的力量在积累。
天空中，魔法战舰的主炮已经充能到极限。十二位阳炎魔法师的联合施法即将完成，一个足以蒸发整片区域的火球正在成形。它的光芒如此强烈，以至于地面上的积雪开始直接升华，岩石表面出现玻璃化的光泽。
“一个送给，送给南极，一个送给送给北冰洋...”
尤里的声音越来越响，几乎是在呐喊。他的身体开始发光——不是火焰的那种光，而是一种银白色的、纯净的光。
灵能从他体内涌出，像喷泉一样冲向天空，在空中展开，形成一个复杂的、不断变化的几何图案。
那图案如果有人能完全理解，会认出它是：爱因斯坦的质能方程，费曼的量子电动力学图，奥本海默的计算草稿，库尔恰托夫的实验数据...来自另一个世界的知识，以灵能的形式具现化。
“一个挂在，挂在冬天，一个挂在晚上，挂在晚上...”
帝国魔法战舰上，指挥官发现了异常。他的魔法视野中，地下那个应该已经被摧毁的区域，突然爆发出一股无法理解的能量读数。不是火元素，不是任何已知的魔法形式，而是某种...纯粹的概念性灵能力量？这不可能。
“加速充能！立即开火！”他下令。
但已经太晚了。
尤里唱出了最后一句歌词，同时将双手举向天空。
“啦啦啦种太阳，啦啦啦种太阳，啦啦啦啦啦啦啦啦，种太阳！”
在那一瞬间，现实撕裂了。
首先出现的是声音。
不是爆炸声，而是一种更高频的、几乎超出听觉范围的尖啸，像是金属在极端张力下发出的哀鸣。这声音从尤里站立的位置向四面八方扩散，所过之处，岩石表面出现细密的裂纹，空气中的灰尘被震成更小的微粒。
然后出现的是光。
不是魔法火焰的橘红色，也不是太阳的白色，而是一种无法用语言准确描述的颜色——如果非要形容，就像是把紫色、蓝色和银色混合在一起，再加入一点不属于这个光谱的某种东西。
这种光从尤里身上爆发，沿着灵能构成的几何图案流动，在空中编织出一个巨大的、旋转的复杂结构。
地面上的帝国士兵们停下脚步，抬头望着天空。他们看到了终生难忘的景象：在那个巨大的空洞上方，在十三艘魔法战舰的包围中，一个由光构成的城市正在成形。那不是真实存在的城市，而是某种投影、某种记忆、某个理念的具现化。
他们看到了高耸的发射塔，看到了复杂的管线网络，看到了巨大的球形容器，看到了他们无法理解的机械结构。
而在那个光之城市的中心，尤里悬浮在空中，他的身体已经半透明化，与周围的灵能结构融为一体。他的眼睛是两个发光的白点，他的声音不再是单纯的歌唱，而是变成了多重和声，同时用几十种语言说出同一段话：
“E=mc2。链式反应。临界质量。三位一体。”
魔法战舰上的魔法师们感到了恐惧。真正的、原始的恐惧。他们的魔法是建立在理解基础上的——理解元素，理解咒语，理解法则。但眼前这种现象，完全超出了他们的理解范围。这不是魔法，这是...神迹？还是某种未知的灾难？
“攻击！所有武器，立即攻击！”舰队指挥官的声音因恐慌而变形。
四艘魔法战舰的主炮率先开火。四个巨大的火球——每个都足以摧毁一座城市——从不同的方向射向尤里。火球所过之处，空气被电离，发出刺耳的爆裂声，地面上的积雪瞬间蒸发，岩石熔化成岩浆。
尤里甚至没有看那些火球。他只是继续着他的工作。
他伸出手，手指在空中划过。随着他的动作，光之城市中的某些结构亮了起来。那是发射井的轮廓，是导弹的形状，是导航系统的光路。他不再唱歌，而是开始背诵——背诵那些他以为已经遗忘的数字、坐标、参数。
“目标一：方位角273，仰角42，距离18.7公里...”
第一个由灵能造物术具现的导弹从光之城市中升起。它看起来几乎是真实的——银白色的外壳，锥形的头部，体表残留着尚未完全褪去的灵能银光，尾部喷出的火焰不是魔法火焰，而是某种化学推进剂的模拟。它缓缓上升，然后加速，以不可思议的速度冲向其中一艘魔法战舰。
“那是什么？”战舰上的法师惊叫。
没有人能回答。导弹击中了“灰烬号”的魔法护盾，没有爆炸，
至少最初不是。
是侵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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