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总指挥。”通信兵突然站起来，脸色苍白，“迦南之星凯瑟琳殿下急电。”
所有人的目光聚焦在那张薄薄的纸片上。尤里接过电报，扫了一眼，然后慢慢将它折好，放进内袋。
“说什么？”菲尼克丝通过加密电话询问。
“预祝成功。”尤里简单地说。
实际上电报上写的是：“查罗曼帝国即将发动进攻。”但他不需要把这份重量分给任何人。
最后十分钟
尤里走出控制室，登上观察所的屋顶。东方的天空开始泛起鱼肚白，铁塔的轮廓在渐亮的天幕下愈发清晰。他摸出怀表，距离预定时间还有九分四十七秒。
风卷着沙粒打在他的脸上。他突然想起小时候在地球，父亲指着天空上的星星说：“你看，小牧，每颗星星都是一座熔炉，在那里，最简单的元素聚变成复杂的物质。这就是宇宙的秘密——在毁灭中创造。”
“总指挥，您应该回到岗位。”警卫轻声提醒。
尤里点点头，却没有移动。他的目光掠过远处的营房、简易机场、蜿蜒的铁路——这座在绝密地图上不存在的“第711工地”，此刻聚集着他麾下最优秀的头脑和最忠诚的战士。他们中有些人今晚特意换上了最好的军装，仿佛要去参加婚礼，而不是可能成为自己的葬礼。
最后六十秒。
控制室内，倒计时的电子音开始响起。尤里将红色钥匙插入锁孔，向右旋转到底。菲尼克丝的确认声从扬声器传来：“蓝钥就位。”
“启动最终序列。”
仪表盘上的指示灯依次亮起，像一条苏醒的光之蛇。尤里感到喉咙发干，他强迫自己缓慢而深长地呼吸。三年多来的每一个公式、每一次实验、每一次失败与修正，此刻都汇聚成控制台上那个不断减少的数字。
“三十秒。”
有人开始低声祈祷。尤里不是信徒，但他在心中默念着所有牺牲者的名字：因辐射病逝去的年轻助手；在离心机事故中失去双手的工程师……
“二十秒。”
尤里闭上眼睛。他看见了链式反应在脑海中完美展开：中子撞击铀核，核分裂释放能量和更多的中子，指数增长的裂变在百万分之一秒内完成，温度和压力达到恒星核心的水平，然后——
“十、九、八……”
他睁开眼睛，手指悬在引爆按钮上方。防弹玻璃外，铁塔在黎明前的黑暗中像一个巨大的十字架。
“……三、二、一，起爆！”
零时
起初，什么也没有发生。
时间仿佛被拉长了，千分之一秒变得像一小时那么漫长。尤里能听见自己心脏在耳膜上的撞击声。失败了？计算错误？还是——
然后，世界变成了白色。
不是光，而是存在的本质被重新定义。铁塔所在的位置升起一个比正午太阳亮一千倍的火球，它吞噬钢铁，吞噬空气，吞噬光线本身。
火球急速膨胀，表面翻滚着地狱般的涡流，从橙红变成刺眼的黄白，底部卷起地面的土壤，形成一个巨大的茎杆。
冲击波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向外扩散，所过之处，沙石蒸发，观测点外的实验建筑像纸糊般倒塌。即使隔着特制护目镜，尤里仍能感到那光芒穿透眼皮，在视网膜上烙下永恒的影子。
火球开始上升，拉长，形成那朵注定要载入史册的蘑菇云。云柱翻滚着向上攀升，顶端展开成巨大的伞盖，内部不断被新的爆炸点亮，闪电在放射性尘埃中穿梭。它既是毁灭的图腾，也是新生的宣言。
热风抵达观察所，防弹玻璃剧烈震颤。尤里摘下护目镜，在逐渐减弱的闪光中凝视着那朵云。它现在有了自己的生命，在平流层中舒展身躯，将黎明前的天空染成诡异的紫红色。
控制室内一片死寂，然后，有人开始抽泣。
不是悲伤，而是某种无法承受的释放。
三年，他们与家人断绝联系，在信件中使用假名，在沙漠中埋葬同伴，所有的一切，都是为了这一刻——这个在荒原上创造的人造黎明。
尤里感到膝盖发软，他扶住控制台，才发现自己眼角含泪。
“读数？”他的声音嘶哑得不像自己的。
妮雅盯着仪器，声音颤抖却清晰：“当量……约两万两千吨TNT。完全符合理论值。我们……成功了。”
欢呼声终于爆发出来，人们拥抱、跳跃、把帽子抛向空中。尤里却悄悄走出控制室，独自站在漫天飘落的放射性尘埃中。
这些尘埃将在未来几周内散落到整个迦南之星，向伊甸园宣告第一个新的核国家诞生。
东方，真正的太阳开始升起，与那朵人造的蘑菇云形成诡异的对峙。旧的一天结束了，新的一天开始了——一个既有更大希望，也有更大危险的时代。
尤里·X·异构三体，这个将核武器在伊甸园第一个引爆的男人，转身走向等待他的人群。他的工作完成了，但历史，才刚刚翻开新的一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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