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天生炉子,敲击一块废铁,让打铁的节奏在巷子里回响。
夜里,她安静打坐,调息体内每一缕灵力,将其压制到极致。
第三天傍晚,天际的云层压得很低,空气里透着沉闷的水汽。
子夜时分,雨还没落下来。
隔壁的院子却响起了二胡声。
苏晚停下擦拭阵盘的手。
这一次的琴声变了。
没有之前拉破音的滞涩,也没有刻意挑高的单音。
弓毛擦过琴弦,音符连绵,顺畅而平稳。
整首曲子完整得没有一点停顿,没有悲凉,没有高亢,只有一种把什么都放下了的平淡。
琴声顺着低压的空气传遍巷弄。
原本在夜里偶尔会叫唤的家犬,此刻全都安静着。
隔壁几户人家传来的鼾声,也在琴声中变得更为沉稳。
苏晚坐在黑暗中,安静地听。
曲子反反复复,拉了一整夜。
她便听了一整夜。
天色破晓,第一滴雨砸在瓦片上,发出脆响。
二胡声停了。
苏晚站起身。
她走到院中,推开自己的院门,来到隔壁那扇虚掩的木门前。
神识在极小的范围内散开,穿透门板。
院内空无一人,没有任何灵力残留,也没有阵法的痕迹。
她推门走进去。
院子极小,陈设少得可怜。
灶台清理过了,连柴灰都扫得干净。
堂屋的门敞开着,里面只有一张粗木方桌和一把旧椅子。
老者不在。
走得很彻底。
苏晚走到方桌前。
那把拉了一夜的二胡平放在桌面中央,琴弓搭在一旁。
二胡下方,压着一张发黄的旧皮纸。
她伸手将皮纸抽出来。
这是一张地图。
炭笔画出的线条粗细不一,却将赤渊城南区地下错综复杂的水路暗渠勾勒得清清楚楚。
其中一条线被涂得很重,从苏晚院中枯井的位置开始,一路向东南延伸,避开了三个打叉的区域,终点直指城外荒漠的地下暗河交汇处。
皮纸的折角处,放着一枚龙眼大小的黑色卵石。
石头表面被打磨得很光滑。
苏晚拿起卵石。
指腹触碰的瞬间,一丝微弱的灵力从石头内部透出。
这股灵力极其隐蔽。
如果不是苏晚修炼《永寂之梦》,绝对无法察觉。
这力量的性质与她同源,死气沉沉,断绝生机。
但这股力量比她的死寂灵力更加古老,沉淀得更深,没有任何外泄的锋芒。
同道中人。
而且是境界远超于她的前辈。
所有的不合理都有了答案。
听风辨位、听懂她的打铁声、随意拿捏敛息的范围、深入商会封锁的暗河采摘艾草,还有昨夜那一曲能抚平整条巷子气息的二胡。
老者也是隐没于凡尘的修士,真正将自身融入了这个没有灵气的泥沼中。
他在帮她,用最不留痕迹的方式。
这不仅仅是邻里的照应,更是一份隐秘的道统传承之谊。
苏晚收起卵石和地图,贴身放好。
她后退半步,对着空无一人的堂屋,弯下腰,规规矩矩地行了一个晚辈礼。
不问来历,不问去向。
恩情记下。
雨下大了。
雨水顺着屋檐砸向地面,掩盖了外界的声响。
苏晚回到自己的小院。
寻宝鼠已经从布囊里钻了出来,蹲在石桌上,黑豆眼盯着她,前爪交替踩踏石面。
“走。”
苏晚吐出一个字。
寻宝鼠窜上她的肩膀,顺着衣服领口钻进贴身布囊,只留了个鼻子在外面。
她最后看了一眼这个院子。
土炉、铁锤、石床,还有墙角那丛被采光了叶子的止血草。
这近一个月的打铁生活,连同每天清晨那些喝粥的孩童、邻里送来的瓜果蔬菜,都在脑海中过了一遍。
没有留恋。
苏晚走到枯井边,搬起那块准备多时的厚重青石板,移到井口边缘。
她翻身跃入井中,身体下坠的瞬间,手臂发力拉动预留在上方的绳索,沉闷的摩擦声中,青石板平移过来,将井口彻底封死。
井底漆黑。
苏晚双脚踩在淤泥层上,神识扫过脚下被清空的通道入口。
水汽夹杂着土腥味从洞口扑面而来。
外面大雨倾盆,暗渠里的气流流速加快,水声十分清晰。
她半蹲下身,手掌贴地,灵力灌注进腰间、左臂和后颈的三枚避水阵盘。
一层微弱的淡蓝色水膜瞬间覆满全身,将她与外面的湿冷隔绝。
接着,她开启“虚空软甲”的敛息法阵,把自身气息压至虚无。
没有迟疑,苏晚顺着洞口滑了下去。
迎面是冰冷的暗渠水流,水位刚没过膝盖。
通道倾斜向下,石壁被常年冲刷得很滑。
她将老者留下的地图在脑海中再次过了一遍印证路线,脚下发力,借着水流的冲势,无声无息地向东南方向掠去。
暗渠内部极为宽阔,顶部的石钟乳时不时滴下污水。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