失重感突兀结束。
苏晚的后背撞上坚硬的地面，发出一声沉闷的撞击声。没有泥土的缓冲，那是纯粹的金属质感。她就地翻滚卸去冲力，半蹲起身。
寻宝鼠从衣领里摔出来，在地上滚了两圈，抖了抖毛，没受伤。
苏晚张嘴吸气。新鲜空气灌入肺部，带来短暂的微胀感。周围空气的成分极其特殊，灵气浓度极高，粗略估算至少是废矿区的十倍。空气中漂浮着极微小的水汽，带有药材熬煮和高阶灵液萃取后留下的气味。
高浓度灵气顺着呼吸道直接挤进经脉。经脉壁产生轻微的刺痛。苏晚立刻咬紧牙关，运转《永寂之梦》第三层功法。周围的灵气被功法强行拘束、驯化，转入丹田。气海内的灵力刻度开始攀升。在空间传送的过程中，通道内逸散的精纯灵气已经潜移默化地完成了灌体。
苏晚内视丹田，发现灵力已越过八成五的界限，稳稳停在逼近八成六的位置。
这是意外收获。
她放缓呼吸，将气息彻底收敛。在陌生且灵压极高的环境，隐匿是有效的保命法则。
苏晚抬起头，打量四周。没有岩壁，没有矿坑。视线所及，是一片巨大的废墟。废墟的构成全是金属残骸。折断的青铜巨柱需要三人合抱，内部布满蜂窝状的管线；半边融化的玄铁齿轮大如房屋，卡在几堆碎裂的法器甲片之间。报废的飞舟龙骨从垃圾山中斜插而出，表面蒙着厚厚的灰色油污。
寻宝鼠在地上嗅了嗅，开始动作。它迈开四条腿，冲向左侧一个由生锈铁板堆成的小土包，前爪快速刨动。金属碎屑乱飞。几息之后，寻宝鼠从铁皮底下拽出来一条沾满机油的金属长柄。
苏晚走过去，拿过长柄。这端长柄前端已经断裂，但握把处非常完整。她用大拇指擦去表面的油污，露出底下的雕刻痕迹。
三层叠加的微型阵纹。
最内层是聚灵，中层是抗压，外层是防神识探测。阵纹线条流畅，走笔精确到分毫不差。在赤渊废矿，三层阵纹属于极高的工艺门槛，需要二长老花大量时间去攻克。而在这里，带着三层阵纹的机件，只是地里的一件垃圾。
苏晚顺着那根报废的金属龙骨往上看。穿过重重灰色的云雾，极高远的半空中，悬浮着一个庞然大物。
那是一座城。
整座城市的底盘由成百上千个极其巨大的金属齿轮互相咬合构成。那些齿轮在云层运转，缓慢交错，发出低沉的机械摩擦声。城市外围，大量飞剑首尾相接，排成几百条闪烁的光带，按照固定的轨道绕城飞行，形成一道巨大的阵法屏障。
玄天重城。
所有高阶炼器工艺、无暇法器、五品以上的宗师，都汇聚在那个云端之上。
苏晚收回视线，把长柄塞进储物袋。这件废品带回去拆解，上面的阵纹走线有参考价值。寻宝鼠还在到处乱翻，苏晚捏住它的后颈皮，把它塞回归置好的避火石盒里，扣上锁扣。
她站直身体，整理身上的衣物。在地下矿洞待了半个月，粗布黑衣破了几个洞，袖口和膝盖全是洗不掉的深褐色矿灰和油泥。她的脸沾满灰尘和汗水。这副打扮契合一个底层穷困修士的形象。
废墟深处传来规律的震动。重物敲落地面的声音，伴随着齿轮转动的杂音。
苏晚侧身滑入两块宽大铜板之间的缝隙，蹲下。
三个呼吸后，一队机关傀儡出现在视线中。它们身高丈许，通体由暗黄铜打造，表面布满划痕。傀儡的四肢粗壮，前端是带有钳夹和切割锯片的工具头。它们背着方形的铁皮箱，在垃圾堆里缓慢移动。
这是清理废墟的回收傀儡。
一只傀儡停在刚才寻宝鼠刨过的地方。它的头部镶嵌着一颗红色晶体，射出扇形死光扫过地面。没有发现异常生命体，傀儡挥动钳爪，把一块破碎的钢板夹起来，往后抛进背后的铁箱里。
它转过头，红色死光继续向前推进，扫过苏晚藏身的铜板。
苏晚将《永寂之梦》运转到底，心跳放缓，体表温度降至与金属一致。红光停顿半秒，移开了。傀儡队伍继续向前开拔，机械步履声逐渐变小。
等它们走远，苏晚走出缝隙。
她踩着错综杂乱的金属残骸往地势高的地方走去。此地重力偏大，步行比平时多耗费一分力气。她手脚并用，爬上一座由废弃炼丹炉堆成的小山丘。
视野完全开阔。
山丘下方，是一条宽阔的土路。土路穿过金属废墟，一路延伸，最终汇入极远处一根直径惊人的垂直金属柱。那根柱子连接地面和天空中的玄天重城，柱体表面挂满巨大的升降机厢。
土路上有人。几百名衣衫褴褛的人正在路上缓慢行走。他们背着包裹，有的推着木板拼接的独轮车。车上和包裹里装满废铜烂铁。
拾荒者。依附于玄天重城废料产出的底层群体。
路边搭建着几个简易木头棚子。几个穿灰色短打衫的人坐在棚子下，手里拿着法盘。每经过一个推车的拾荒者，他们就用法盘扫一下包裹，然后从拾荒者手里拿走几块下品灵石，放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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