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墓的阴冷气息尚未从骨子里彻底散去。
回到临时驻扎的考古队营地时，天已蒙蒙亮。姜晚用热水浸湿毛巾，轻轻擦拭遥遥睡得泛红的小脸。孩子累坏了，在车上就靠在傅瑾行怀里沉沉睡去，手里还攥着姜晚给她折的、已经有些皱了的平安符。
傅瑾行将外套披在姜晚肩头，动作自然。“陈队那边的手续和报告，我会让法务和助理跟进处理。你休息。”
“我不累。”姜晚摇头，目光落在帐篷外渐亮的天光上，“那枚邪符……和傅家老宅地下祭坛的纹路，至少有七成相似。这不是巧合。”
“是同一个源头。”傅瑾行声音低沉，“或者说，是同一个传承下来的邪法。他能将手伸进考古现场，甚至可能提前预知或引导了墓葬的发现，能量和谋划时间，比我们想的更深。”
帐篷帘被轻轻掀开。
考古队陈队长端着一个热气腾腾的饭盒走进来，脸上是混杂着疲惫、激动与后怕的复杂神情。他先看了看熟睡的遥遥，放轻了声音。
“姜顾问，傅先生，打扰了。先吃点东西，暖和一下。”他将饭盒放在简易桌上，里面是简单的白粥和馒头咸菜，却透着难得的暖意。
陈队搓了搓手，欲言又止。
姜晚放下毛巾：“陈队，有话直说。”
“哎，”陈队叹了口气，又忍不住露出感激的神色，“刚才，省文物局的领导，还有……还有更高层的主管部门，都打来了电话。详细询问了今晚的情况。当然，我们提交的报告里，只强调了‘突发性有害气体泄漏导致集体幻觉及设备故障’，以及姜顾问您利用专业古环境知识和心理干预手段，稳定了团队，并发现并清除了可能损害文物的未知古代有害附着物……这套说辞，是傅先生的助理之前建议过的。”
他顿了顿，看向姜晚的眼神充满敬畏：“但电话那头的人，问的全是‘关键节点’、‘异常能量消散点’、‘现场稳定者的具体操作细节’。他们……他们懂。”
姜晚和傅瑾行交换了一个眼神。
真正的“高层”，注意到了。
“然后呢？”傅瑾行问。
“然后，”陈队从怀里小心翼翼取出一个没有任何标识的白色信封，双手递给姜晚，“那边委托我，务必亲自将这个转交给姜顾问。他们说，如果您愿意，可以按里面的方式联系。如果不愿意，就当我没给过，他们也绝不会再打扰。”
信封很轻。
姜晚接过，没有立刻拆开。指尖能感觉到纸张特殊的质地，微微偏硬，带有极淡的、难以形容的防伪印记气息。
“他们还让我带句话。”陈队压低声音，一字一句复述，“‘感谢姜晚同志此次为国家文脉安全做出的卓越贡献。有些阴影存在了很久，我们需要能看见光，并且敢于执火前行的人。’”
帐篷内安静了片刻，只有遥遥均匀的呼吸声。
“我知道了。谢谢陈队。”姜晚将信封收起，神色平静，“后续墓葬的清理保护工作，按照正常流程进行即可。那具秦将尸身眉心的印记已除，不会再有异常。他的残魂……也已安息。”
陈队眼眶又有些发红，重重点头：“我明白！我代表整个考古队，再次感谢您！没有您，我们这队人，还有这座极具价值的墓葬，恐怕就……”
他深深鞠了一躬，不再多言，轻轻退出了帐篷。
姜晚这才打开信封。
里面没有信纸，只有一张纯黑色的卡片，触手微凉，似金非金，似玉非玉。卡片正面只有一个凸起的银色徽记——那是简化的山峦与河流纹路交错，中心隐约是一卷竹简或书籍的抽象造型，古朴厚重。背面，则是一串手写的电话号码，墨迹深沉。
没有任何部门名称，没有头衔。
傅瑾行看了一眼那徽记，眼眸微凝：“我知道这个标记。隶属最高层级，权限极高，但名称不对外公开，主要负责处理涉及国家重要文化遗产、特殊历史遗迹、以及……某些无法用常规科学解释但确实存在重大风险或价值的事件。内部代号，‘文保第九局’。”
“第九局……”姜晚指尖拂过那冰凉的徽记。
“他们找上你，是迟早的事。”傅瑾行握住她的手，“从你直播破咒，到傅家事件，再到这次国家级考古现场的危机处理，你的能力和心性，已经进入了他们的视野。这次秦墓事件，是最后的‘实绩验证’。”
“这意味着，以后面对南洋邪师，甚至其他类似的存在，我不再是孤身一人，或者只能借助你的资源？”姜晚抬眸。
“意味着，你将拥有一定程度的官方身份和行动便利，但同时，也必然要承担相应的责任，接触到更高层级、更危险的秘密。”傅瑾行将她有些凉的手包入掌心，“利弊都很明显。但无论如何选择，我都支持。”
姜晚反手握了握他温暖的手掌，目光坚定：“邪师的触角已经伸到了古墓、国宝，甚至可能动摇了地脉根基。单打独斗，或许能护住身边人一时，却护不住这绵延千年的文脉气运。他既然敢以国运为棋，我若只守方寸之地，便是辜负了这身传承，和……那些相信我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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