裴理霖看着他,沉默了很久。
他不想知道。
京城的一切,都跟他没有关系了。
他转过身,要进屋。
“伯父!”谢扶光上前一步,“您听我说完!”
裴理霖停下脚步,没有回头。
谢扶光深吸一口气,继续说:“裴沅为了那个女子,连公主都敢拒。皇上震怒,老宅那边也闹翻了天。他差点交出兵权,差点跟裴家断绝关系。这一切,都是因为那个女人!”
裴理霖的背影僵了一瞬。
为了一个女人,连兵权都不要?
连家族都可以不顾?
他想起很多年前,自己也是这样。
那时候他还年轻,意气风发,以为这世上没有他做不到的事。
他爱上了一个女子,一个身份卑微的绣娘。
他想娶她,想跟她过一辈子。
可父亲不同意。
父亲说,你是裴家的嫡子,要娶门当户对的女子。
那样的女人,配不上你。
他跪了三天三夜,父亲始终不松口。
他绝食抗争,父亲就让人把怜儿抓起来,送出京城。
“你若是不娶霍氏,”父亲说,“我就让她永远消失。”
他妥协了。
他娶了那个不爱的女人,过起了表面恩爱的生活。
可他的心,从来没在那个家里。
他一直在找怜儿。
找了整整三年,终于找到了。
她被他父亲的人看守在偏远的地方,日子过得苦不堪言。
可她没有怨他,只是抱着他哭,说以为这辈子再也见不到他了。
他把她安置在外宅,小心呵护,生怕再被父亲发现。
父亲命他尽快处理,可他能想到处理的法子那便是把事情闹大。
他想让父亲接纳怜儿。
裴理霖故意把怜儿被自己养在外面的事让下人透露给夫人。
他以为两人好歹也算是相敬如宾,一个妾室,她能容得下。
结果怜儿却再次被送走。
那一刻,他放弃了那个女人。
他不再管她和她的孩子。
他做了很久的准备,终于在怜儿怀上孩子之后,下定决心。
他去找父亲,跪在他面前。
“父亲,”他说,“就当儿子死了吧。”
父亲愣住了。
“从今往后,世上再无裴理霖。儿子改名换姓,带着怜儿离开京城,再也不回来。”
父亲气得浑身发抖,指着他骂不孝子,骂他忘恩负义,骂他让裴家蒙羞。
可他不在乎了。
他带着怜儿,改名换姓,来到这个偏远的小镇。
他种地,扛货,什么都干。
只要能和怜儿在一起,吃再多苦也愿意。
后来,他们的孩子出生了。
他给他取名沛光,希望他像雨后的阳光,哪怕经历过风雨,也能活得灿烂。
这些年,他从来没后悔过。
哪怕日子再苦,哪怕手再糙,哪怕背再驼。
每天晚上,看着怜儿在灯下绣花,看着儿子在窗前读书,他就觉得,这辈子值了。
可现在,这个年轻人告诉他,他的儿子裴沅,也走上了同样的路。
为了一个女人,对抗家族,对抗整个京城。
裴理霖慢慢转过身,看着谢扶光。
那双眼睛里,有复杂,有心疼,还有一丝说不清的情绪。
谢扶光见他终于有反应,连忙说:“伯父,您听我说完。裴沅现在…”
“我知道。”裴理霖打断他。
谢扶光愣住了。
“您知道?”
裴理霖点点头。
“我虽然不在京城,”他说,“可那里的消息,我还是会打听的。”
“裴沅那孩子,从小就倔。他认定的事,九头牛都拉不回来。”
谢扶光看着他,不知道该说什么。
裴理霖收回目光,看向他。
“谢世子,你来找我,到底想干什么?”
谢扶光沉默了一会儿,终于开口。
“伯父,”他说,“我想请您回京。”
裴理霖的眼神冷了下来。
“不可能。”
谢扶光看向屋里那个年轻人的背影。
“那个孩子,叫周沛光对吧?”他说,“您的儿子,您的骨肉。他今年多大了?快二十了吧?”
裴理霖的脸色变了。
“他寒窗苦读,好不容易中了乡试,”谢扶光继续说,“可您知道吗?如果他在京城,如果他是裴家的公子,他根本不用吃这些苦。他可以直接参加春闱,可以直接入朝为官,可以有最好的先生,可以不用为生计发愁。”
裴理霖的手握紧了。
“伯父,我斗胆问您一句,”谢扶光看着他的眼睛,“您的孩子,知道自己出生在勋爵世家吗?”
裴理霖没有说话。
他不知道。
他从来没告诉过沛光。
那孩子以为自己是普通百姓的儿子,以为这辈子只能靠读书出头。他每天天不亮就起来读书,晚上点着油灯熬到深夜。
他舍不得买书,就去借,借不到就抄。他舍不得买笔墨,就用木棍在地上练字。
他看着心疼,却什么都不能说。
“伯父,”谢扶光的声音轻了下来,“父母之爱子,则为之计深远。这句话,您应该听过吧?”
裴理霖的身子微微颤抖。
“您现在不告诉他,不让他回京,”谢扶光说,“可您想过他的以后吗?他这样苦读,就算中了进士,又能怎样?没有背景,没有靠山,在官场上寸步难行。”
“而如果他是裴家的公子,”他一字一句地说,“他可以少走二十年弯路。”
“够了!”裴理霖突然低吼一声。
谢扶光停下来,看着他。
裴理霖喘着粗气,脸色铁青。
他当然知道谢扶光说的有道理。
可他不能回去。
回去就意味着要面对那些他拼命逃离的人和事。
他不想让自己心爱的人身处险境,京城就是个吃人的地方。
“伯父,”谢扶光放缓语气,“我不是要逼您。我只是觉得,您该为孩子考虑考虑。”
他看了一眼屋里,那个年轻人正在灯下看书,专注得让人心疼。
“他这么努力,”谢扶光轻声说,“您忍心让他一辈子当个寒门子弟?”
裴理霖站在原地,一动不动。
屋里的男子似乎察觉到了目光,有些茫然地抬头看向谢扶光。
光从他的穿着打扮就知道这人非富即贵。
他心中纳闷,父亲何时认识此等贵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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