关初月本就神魂受损未愈，经脉尚且虚弱，此刻吸入太多浊气，胸腔很快开始发闷发堵，呼吸变得粗重紊乱。
脑袋阵阵发昏，四肢泛起无力的酸软感，像是有无数细小的虫子，顺着血管慢慢往心口爬。
玄烛始终留意着她的状态，察觉到她身形不稳，下意识将她揽住，牢牢护在身侧。
他暗中催动灵力，想替她隔绝周遭浊气，可刚透出的灵力触碰到暗河气息，瞬间被层层消解，起不到半点作用。
“撑不住就告诉我。”他低声开口，可心底也开始担忧起来。
关初月咬着牙摇头，强行稳住摇晃的身子。
可地下浊气顺着口鼻，皮肤毛孔不断侵入体内，疯狂冲撞着她受损的神魂与经脉，她硬生生忍了数十息，终究没能扛住。
一股温热的腥甜猛地涌上喉咙，她偏头俯身，一口鲜血直直喷落在脚下的淤泥之中。
鲜血落地的瞬间，迅速被干裂的淤泥吸收殆尽。
原本死寂的暗河通道骤然变了氛围，周遭的黑暗像是活了过来，无数细碎的黑影从岩壁缝隙，淤泥深处，甚至水流底下窜出。
这些东西密密麻麻漂浮在半空，顺着她的呼吸，疯狂涌入她的意识深处。
无数破碎的画面，瞬间霸占了她所有思绪。
她看见桃溪村整片陷落的画面，地面轰然开裂，屋舍坍塌沉陷，滚滚黑蛇吞噬了整片村落，哀嚎声此起彼伏，淹没所有生机。
她看见翠婶儿抱着孩子往外跑，跑着跑着，孩子的胳膊突然长出黑鳞，皮肤变硬，哭喊着要往地上爬。
她看见七叔公的腿扭曲成蛇的形状，踉跄了几步，摔进蛇群里，瞬间被淹没。
还有些人跑着跑着就停住了，身体弓起来，脊柱凸起，脸上冒出细密的鳞片，朝着坑底的方向爬去，嘴里发出嘶嘶的声响。
画面流转，她又看见了那片辽阔荒芜的古战场，遍地尸骸堆叠，血流成河，自己孤身一人立在尸山血海中央，周身寒风呼啸，无依无靠。
还有无数陌生的死人面孔，层层叠叠围拢过来，一张张脸紧贴着她的视线，空洞的眼窝，狰狞的伤口清晰可见，无数怨念嘶吼着钻进她的脑海，反复撕扯她的神志。
关初月脑袋剧痛欲裂，神志濒临溃散。
身旁的玄烛同样被暗河浊气与怨念波及，他的脸色越发苍白，却还是咬牙强撑着。
他看着关初月越发痛苦的神色，想要做点什么，却发现此刻自己什么都做不了，体内的力量越发滞涩，像是被淤泥堵塞一般，他好不容易凝出来的一点力量，刚作用到关初月身上，就像是陷入泥潭中，被轻而易举地打散。
关初月的身体开始不受控制地异变，有什么力量正在被这暗河中涌动的力量唤醒。
她手腕处的蛇丝，此刻彻底压制不住，源源不断从皮肤下钻出，在半空疯狂扭动舒展。
玄烛咬紧牙关，倾尽全身残存力量，强行压制住她体内躁动的血脉与蛇丝，不让异变彻底爆发。
可这样的情况下，他自身的伤势也被强行牵动，喉间隐隐涌上腥甜，却死死忍住，不敢有半分松懈。
极致的拉扯与压制下，关初月混沌的意识勉强回笼一瞬。
她费力睁开眼，视线模糊，浑身脱力，连站立的力气都彻底耗尽。
玄烛不再犹豫，俯身一把将她拦腰抱起。
关初月瘫在他怀里，胸口起伏急促，每一次呼吸都带着撕裂般的痛感。
脑海里的恐怖画面依旧循环往复，死死纠缠着她的神志，挥之不去，折磨得她几近崩溃。
前方的关余一脚步未停，全程神色平淡，丝毫没有被周遭怨念与浊气影响。
她侧过身，看着两人狼狈挣扎的模样，嘴角勾起一抹凉薄的笑意。
“越靠近古盐水，天地间所有神力异能都会被尽数压制。”她语气轻慢，带着毫不掩饰的嘲讽，“你再拼命挣扎也是白费力气。真要是那么容易就能取走盐水，我何必耗费心血养这么多蛇。”
她目光落在气息紊乱，蛇丝乱涌的关初月身上，眼底没有半分意外，全然是早已知晓的笃定。
“她身上的变化，本就是注定的事，你护不住，也挡不住。”
玄烛抬眼，眸色沉得吓人，“还有多远？”
“快了。”关余一淡淡回了两个字，转身继续往前行走。
玄烛抱着关初月紧随其后，此刻的他，能勉强稳住自身神志，护住怀中之人已经极为吃力，根本没有多余心力去探查周遭环境，预判风险。
所有防备，算计，后手，在这片封印之地尽数失效，只能被动跟着关余一的脚步往前挪动。
“别白费力气抵抗了。”关余一的声音从前方黑暗中传来，“顺着这里的规则走，至少你们还能留一口气。”
一行人又在蜿蜒幽暗的通道里走了许久。
脚下淤泥渐渐变成坚硬的黑石地面，两侧岩壁愈发宽阔高耸，压抑的通道逐步舒展，前方透出开阔的空间。
周遭的腥腐气息慢慢变淡，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寡淡至极，近乎死寂的咸冷。
终于，通道尽头豁然开朗。
一座巨大的地下祭坛凭空出现在眼前，占据了整片洞窟中心。
洞窟顶部高耸幽深，看不见顶端，漆黑的岩壁上嵌满细碎的发光晶石，微弱的冷光洒落，勉强照亮整片祭坛。
地面铺着整齐的古老黑石板，石板上刻满层层叠叠的蛇纹与波浪纹路，纹路深陷，积着薄薄一层暗色水渍。
四周立着几根老旧石柱，石柱表面布满风雨侵蚀的痕迹，每一根都缠绕着粗壮的野生大蛇，蛇身贴紧石柱盘踞，头颅低垂，静静蛰伏，像是守护祭坛的古老守卫。
祭坛正中央，矗立着一根贯通天地的巨型主柱，柱身粗壮无比，直抵洞窟顶部，看着仿佛能撑起整片黑暗虚空。
柱身纹路繁复古老，无数深浅不一的沟壑交织缠绕，密密麻麻盘踞着数十条巨蛇，鳞甲厚重，体型庞大，与石柱融为一体。
祭坛之下，是一汪平静无波的水域，水面暗沉发黑，波澜不动，水底隐约堆叠着无数残破骨骸，分不清是人是兽，层层沉积，终年被黑水浸泡。
恍惚中，关初月看见眼前的景象，竟是与那本图谱里记录的祭台画面有几分相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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