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放下茶盏,脸上那层淡淡的矜持已经褪了大半,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识货之人遇到好东西时的认真。
“杀青的火候掌握得好,茶叶的青气去得干净,香气出得透;揉捻也到位,条索紧结,泡开了叶片完整,不碎不烂,这手艺……”
他顿了顿,看向程缃叶:“是你自己炒的?”
程缃叶又给他斟了一盏,不慌不忙地说:“是,山上条件简陋,比不得正经茶坊,让您见笑了。”
司徒仓看着茶汤里浮沉的叶片,半晌才说了一句:“这手艺,比我在南边见过的一些茶坊师傅不差。”
他喝了一口,又补了一句:“茶底子也好,这野山茶,不是凡品。”
葛方海在旁边听着,脸上不动声色,心里却暗暗好笑,这司徒仓,平日里眼睛长在头顶上,今日倒被一壶茶拿住了。
程缃叶又给两人斟了一轮,动作依旧不急不躁,每一道茶汤都清亮如初,香气一层一层地往外透。
茶过三巡,司徒仓放下茶盏,看着程缃叶的目光已经和进门时完全不同了。
“姑娘年纪不大,茶艺却老道。”他难得地夸了一句,又补了一句,“这茶,还有多少?”
程缃叶把桌上那只小竹罐往前推了推,语气里带着几分无奈。
“就这么多了,那野茶树拢共才十来棵,头春的嫩芽都薅光了,也就得了这一两多。”
司徒仓拿起竹罐,在手里掂了掂,又打开盖子看了一眼,眉头立刻皱了起来。
他把罐子凑近鼻子闻了闻,脸色更加不好看了,语气里带着几分心疼,又带着几分责备:“这样好的茶叶,怎么能用竹罐来存放?”
程缃叶愣了一下,露出不解的神色。
司徒仓把罐子放下,像是在说一件天大的事:“上好明前嫩芽,最忌入竹罐,竹器透气,容易引潮,时间一长,茶叶吸了水汽,香气就跑了。”
“更别说竹子本身有味儿,混进去,好好的一罐茶就糟蹋了。竹罐只配盛寻常粗茶,珍茶当藏锡罐瓷瓮,密封锁香,方不负春日至鲜。”
程缃叶恍然大悟,脸上露出几分懊恼。
“是么?我们那条件有限,实在找不到更好的罐子,想着竹罐也干净,就……”她没把话说完,只是看着那罐茶,像是有些心疼。
这话当然不是真的,青梧寨如今要找个锡罐瓷瓮,算不上什么难事。
只是她今日来,带的不是罐子,是钩子。
司徒仓果然上了钩,他看了看那罐茶,又看了看程缃叶,脸上露出一副“这么好的东西放在你手里真是糟蹋了”的表情。
犹豫了一下,终于开口:“这茶……你打算卖吗?”
程缃叶眨了眨眼:“您想买?”
“开个价。”司徒仓的语气难得爽快。
程缃叶却迟疑了,看看茶罐,又看看司徒仓,有些为难地说。
“这茶是野山茶做的,之前从未在市面上流通过,我也不晓得该定什么价,定高了不好,定低了又怕委屈了它……”
司徒仓一听这话,眼睛顿时亮了:“你说什么?这茶之前从未拿下山来卖过?”
程缃叶点点头:“头一回。”
司徒仓端起茶盏又喝了一口,这回喝得慢,像是在品一件稀世珍宝,放下茶盏时,脸上已经带了几分得意。
“那我便是这山下品鉴此茶的第一人了?”
程缃叶又点了点头,司徒仓的脸上笑意更浓了。
他收藏了一辈子茶,好茶喝过不少,稀罕的也见过几样,但“头一份”这个名头,他还真没得过。
物以稀为贵,这茶本身就好,再加上这份独一无二,那就不只是茶了。
他从怀里掏出几张银票,往桌上一放,推过来,语气不容拒绝:“都拿去,多余的就当是交个朋友了。”
程缃叶低头看了一眼银票,眼睛微微睁大,连忙摆手:“这太多了!这怎么行?”
司徒仓直接把银票塞到她手里,又把那罐茶抱起来,往怀里一揣,站起身冲葛方海拱了拱手。
“葛帮主,今日有事,先走一步,商路的事,改日再议。”说完,抱着茶罐就往外走,步子比来时快了不少,像是生怕程缃叶回过神来,反悔不卖了。
葛方海坐在椅子上,看着司徒仓的背影消失在门口,又看看程缃叶手里那几张银票,忍不住笑了起来。
他伸手指了指程缃叶,摇了摇头,笑骂道:“你这妮子,连司徒仓都让你算计了。”
程缃叶把银票收好,端起茶盏抿了一口,这才不紧不慢地开了口:“做戏就要做全套嘛,如果不这么演一下,司徒会长怎么会这么果断地掏钱?”
葛方海靠在椅背上,笑着摇头:“你这妮子……”
程缃叶放下茶盏,语气随意了些:“这茶是不错,但真要拿到市面上慢慢卖,是绝对卖不到这个价的,毕竟没什么名气,识货的人少。”
“很多人喝茶,喝的不只是茶,还要喝背后的故事,喝人情往来,今日能卖到这个数——”她拍了拍怀里的银票,“我已经很满意了。”
“搭上了司徒会长这条线,往后的茶叶不愁卖了。再说,他是商会会长,人脉广,跟他处好了,往后咱们做别的生意,也能方便不少。”
“自古啊,就是这套路得人心呐~”
葛方海听她说完,忍不住笑骂了一句:“年纪轻轻的心眼子这么多,跟那莲藕似的,全是窟窿眼。”
程缃叶也不恼,笑嘻嘻地回了一句:“我要是不多长几个心眼子,怎么管那么大的一个寨子?几百口人等着吃饭呢。”
葛方海被她噎了一下,程缃叶给他续了杯茶,端过去,语气又恢复了晚辈的乖巧。
“葛叔喝茶,这茶虽然卖了,但给您留的那份,我一早就单独包好了,回头给您送来。”
葛方海接过茶盏,哼了一声:“算你还有点良心,还知道记挂着你葛叔我。”
二人又闲聊了几句,程缃叶揣着银票,起身告辞,她待会还要赶去落星寨,亲手将这笔钱款交到萧燕手中。
到落星寨的时候,日头已经偏西了。
白黎正在寨门口劈柴,看见她,手里的斧头差点没拿稳,扔下就迎上来:“程寨主?您怎么来了?”
程缃叶笑道:“来给你们送好消息。”
白黎愣了一下,随即扭头就往寨子里跑,一边跑一边喊:“寨主——!程寨主来了——!”
整个寨子都惊动了。
喜欢逃入深山当匪首,我带流民奔小康请大家收藏:(www.suyingwang.net)逃入深山当匪首,我带流民奔小康三月天更新速度全网最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