时间这东西,说慢也慢,说快也快。
一转眼,马上就要到除夕了。
程缃叶恍惚了一下,没想到她来到这个世界已经半年时间了。
寨子里喜气洋洋的,比往年都要热闹。
最热闹的要数寨子中间的空地上,几张桌子拼成一排,上头铺着红布,琅东站在后头,手里捏着笔,面前排了一溜长队。
马上就要除夕了,山下的商铺也要关门休息了,这是寨子在年前的最后一次下山采购,所以排队的人格外多。
寨民们攒了大半年的工分,都在年尾这个节骨眼上兑换成了银钱,然后来他这儿登记自己想买的东西。
“琅东,我要两斤糖果,再要一包点心!”
“我家要一壶油,再添一床棉被!”
“给我记上,三尺红布,一把剪刀!”
琅东手忙脚乱,一会儿拿笔记,一会儿算钱,额头上都冒了汗。
他写的字歪歪扭扭,自己看着都皱眉头,写了几笔,实在忍不住了,扭头就往杂物房跑。
不一会儿,他拽着文远山出来了。
文远山手里还攥着剪纸的剪刀,被琅东推着坐到桌前,一脸茫然。
“文管事,你字写得好,帮我记!”琅东把笔塞进他手里,“人太多了,我忙不过来!”
文远山看看琅东,又看看面前长长的队伍,再看看手里的笔,张了张嘴想拒绝,琅东已经跑去另一边给人算账了。
他只好叹了口气,把剪子放下,正了正纸,提起笔来。
“下一个。”
程缃叶路过的时候,正好瞧见这一幕,觉得颇为稀奇。
她往旁边张望了一眼,拉住路过的江羽,朝那边努了努嘴:“他们两个什么时候这么熟了?”
江羽顺着她的目光看过去,忍不住笑了。
“我也不太清楚,好像是上回文管事帮琅东修了个什么东西,一来二去的就熟了。不过这是好事啊,文管事太闷了,有人拉他出来透透气,多好。”
程缃叶点点头:“也是。”
她走过去,琅东和文远山同时抬起头,恭敬地喊了一声:“寨主。”
程缃叶应了一声,低头看了一眼桌上摊开的登记簿。
文远山的字果然写得端正,一笔一划清清楚楚,她一行一行看下去,除了粮食、布匹、油盐这些实用的东西,后头还跟着糖果、糕点、酥饼……
她嘴角微微翘起来。
这些东西,往年寨子里的人哪里舍得买?如今不光买了,还买得挺高兴,可见这日子,是实实在在宽裕了。
“忙你们的。”她点点头,转身往别处走。
灶房里比登记处还热闹。
年夜饭不同于寻常,要用的食材多,要做的东西也多,光靠当天根本忙不过来,所以提前就开始准备了。
徐巧珍带着一群妇人围在案板前,满屋子都是米面和肉菜的香气。
林凤娇在剁肉馅,刀起刀落,当当当响得又快又匀;武雪莲在和面,袖子挽得老高,胳膊上沾着面粉,脸上也沾了一团白,自己还不知道;胡菊蹲在灶前添柴,火光照得她脸红扑扑的。
案板上摆着几大盆已经调好的馅料,白菜猪肉的、野菜腊肉的、还有一盆红豆沙,是留着蒸甜包子的。
蒸笼里的年糕已经蒸上了,糯米的甜香混着红枣的味儿,从锅盖缝里钻出来,勾得人直咽口水。
灶房外头,汉子们也没闲着。
孟旭领着几个人在院子里架了口大锅,烧水褪毛,野猪腿、狍子肉、腊肠腊肉,一样一样收拾得干干净净,挂在架子上晾着。
几个年轻后生蹲在一旁剁骨头,刀起骨头飞,溅了一地的碎渣。
“慢点剁,别溅得到处都是。”孟旭在旁边吆喝。
除夕当日,寨子里一早就热闹开了。
梁涛带着几个后生挨家挨户贴春联,福字贴在大门正中,贴得端端正正。
门神贴在院门两边,秦琼和尉迟恭一左一右,一个执锏,一个举鞭,怒目圆睁,威风凛凛,驱邪纳福。
孩子们满寨子跑,挨家挨户看春联上的字,认得的念出来,不认得的瞎猜,猜错了被大人笑话,也不恼,嘻嘻哈哈又跑了。
到了傍晚,整个寨子都弥漫着饭菜的香气。
晒谷场上支起了大棚子,棚下摆了几十张大圆桌,寨子里三百来口人,老老少少,围坐在一起,把棚子挤得满满当当。
菜一道一道端上来,灶房里忙得热火朝天端菜的、添酒的、催菜的,笑声和香气一起往外溢。
梁涛端着一碗站起来,环顾一圈,声音洪亮:“来来来,都满上!这一年,不容易,咱们青梧寨,能走到今天,靠的是大家伙儿齐心协力。这碗酒,敬大伙儿!”
“敬大伙儿!”众人齐声应和,碰碗的声音叮叮当当响成一片。
程缃叶端着碗,抿了一口,酒液酸甜,暖意从喉咙一路滑到胃里。
吃过饭,碗筷刚撤下去,就有人嚷着要热闹热闹。
“我来唱一个!”一个年轻后生站起来,嗓门洪亮,唱的是山里的调子,粗犷里带着几分野趣。
他唱到高音处破了音,众人笑成一团,他也不恼,抹了把脸,又接着唱。
几个妇人凑在一起跳起了舞,手拉着手,转着圈,步子不大,但笑得畅快。孩子们跟在后面学,转得晕头转向,一屁股坐在地上,惹得满场哄笑。
角落里,一个老汉掏出竹笛吹了起来,笛声悠扬,在夜空中飘散开来,悠悠地荡在山谷里。
众人安静下来,听着那笛声,有人轻轻跟着哼,有人闭着眼,像是在想什么心事。
“寨主!”江羽不知什么时候溜到她身边,笑嘻嘻地说,“该你了!”
“我?”程缃叶一愣。
“对啊!大家伙儿都表演了,寨主也来一个!”
众人跟着起哄,喊声震天。
程缃叶被推到中间,无奈地笑了笑,摆摆手:“我可不会唱也不会跳。”
“那说两句也行!”
她站在人群中央,火光照在她脸上,红彤彤的。
程缃叶想了想,开口道:“这一年,辛苦大家了,明年,咱们把铺子开得更大,把生意做得更远!”
“好——!”欢呼声震天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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